方主任科员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周德望批的那条复审意见，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探矿权转采矿权，要求补充原探矿权设立时的审批文件复印件，这是规定动作，谁来审都得要。问题是原件在省厅档案室，调档要走申请、审批、复印、盖章四道手续，正常跑下来少说半个月。
“半个月太长了。”林野在电话里说，“有没有快一点的路子？”
“有。你本人带着县局的介绍信来省厅档案室，当场申请当场调。但档案室那边要资源处签字同意才能调——周德望管的就是资源处。他要是拖着不签，你跑多少趟都白搭。”
林野心里有数了。周德望批这条意见，就是卡在签字环节——他不签，档案调不出来；调不出来，复审就过不了；复审过不了，采矿证发不下来。拖上几个月，矿上资金链一紧，陈建业那边就有机可乘。
“方哥，档案室调档的申请单，资源处那边谁签？”
“正常流程是经办人签了处长签。但周德望是分管副处长，经办人签完到他那儿，他要不签你就卡住了。”
“经办人是谁？”
“姓孙，孙科员，刚调来不到一年，人挺老实。你要是材料齐全，他那边应该不会为难你。”
林野谢过方主任科员，挂了电话跟鲁顺利合计。鲁顺利听完直挠头：“周德望卡签字，咱总不能去省厅闹吧？”
“不闹。他不签，咱找别人签。”林野翻开手机通讯录，“省厅矿管处初审已经过了，初审意见上签字的是矿管处处长。矿管处和资源处是平级，调档申请单上要是矿管处处长也签了字，资源处那边不签就说不过去了。”
“矿管处处长你认识？”
“不认识。但方主任科员在矿管处，他上头就是处长。我让方哥帮我递个话——就说县里招拍挂已经成交了，材料卡在调档环节，请矿管处协调一下。方哥在处里人熟，递个话不难。”
鲁顺利点头：“那咱这边准备什么？”
“你明天去县国土局开介绍信，把成交确认书、探矿权证、营业执照全带上。我后天去省厅，先把调档申请递进去，孙科员那边该签的签了，然后找矿管处协调。”
两天后林野到了省厅。档案室在负一层，调档申请窗口排了七八个人。林野把材料递进去，窗口里头翻了翻，给了张申请单让填。他填完递回去，窗口说：“资源处签字，签完拿回来调档。”
林野拿着申请单上了五楼资源处。孙科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接过材料看了一遍，又从电脑里调出林野的报件记录对了对：“材料是齐全的。申请单放这儿吧，我签完送周处。”
“孙科员，这个调档有没有加急的流程？县里那边项目等着开工。”
孙科员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加急的话得处长签字。周处这两天出差了，得下周才回来。”
林野心里有数了——出差是托词，拖着不签才是真的。他没跟孙科员争，道了谢出来，转头去了矿管处找方主任科员。
方主任科员听了情况，皱了皱眉：“周德望出差？我昨天还在楼道碰见他了。这样——你把申请单复印一份给我，我拿给我们处长看看。矿管处初审过的项目，调档卡在资源处签字上，这个说不过去。”
林野把申请单复印件留给了方主任科员。第二天下午方主任科员回了电话：“我们处长看了，说这个事他来协调。他给资源处那边打了电话，资源处处长说不知道这事，让孙科员把单子直接送他签。周德望那边他回来再说。”
“那我现在去资源处找孙科员？”
“对。我们处长打了招呼，孙科员应该会把单子直接送资源处处长。你下午去盯着点，签完了马上拿去档案室调档，别拖。”
林野下午又跑了一趟资源处。孙科员见了他，表情比上午松快了些：“单子我刚送处长签了，你拿着去档案室吧。”他把签好字的申请单递过来，上面资源处处长的签名和日期都齐了。
林野拿着单子去档案室，调档手续办得挺顺。档案室的人从库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份泛黄的卷宗——探矿权设立时的审批表、储量核实报告、专家评审意见，一整套材料都在。复印、盖章，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林野抱着一摞复印件出了省厅大门。
回车上他给方主任科员打了个电话道谢。方主任科员说：“别谢我，谢我们处长。他这人最烦手底下人拿签字权卡人——周德望这次办得不太地道，处长心里有数了。你材料报上去之后正常走流程，复审那边要是再有人挑毛病，你直接来找我。”
林野刚挂电话，老钱的号又打进来了：“林野，你让我打听的事有信儿了——周德望上周跟陈建业在省城吃了顿饭，作陪的还有一个人，是鑫达矿业新聘的技术顾问，姓潘。我托人查了一下，姓潘的这个人叫潘玉琴，青州那边做稀土贸易的。”
“潘玉琴。”林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女的？”
“对，四十七八岁，在青州那边做稀土生意有些年头了。她跟陈建业搭上线，估计是看中了柳树沟那边可能有稀土伴生矿。你那个矿是硫铁矿伴生金，但柳树沟一带的地质条件跟青州稀土矿区有点像，她可能是冲着这个来的。”
林野把这条信息记下来。陈建业找周德望压招拍挂，又拉了个做稀土贸易的潘玉琴当技术顾问——这两条线要是串起来，陈建业抢矿的目的就不光是硫铁矿了，他背后有人盯着柳树沟地下的稀土资源。
“钱主任，这个潘玉琴在青州那边什么背景？”
“具体不清楚。但能跟省厅周处坐一桌吃饭的人，来头不会太小。你那边材料报省厅之后盯着点，周德望这次没卡住调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回换个由头接着卡。”
林野谢过老钱，挂了电话。鲁顺利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稀土？咱矿上探明的储量报告里没提稀土啊。”
“储量报告是按硫铁矿和金矿做的，稀土没测。但潘玉琴那种人鼻子灵得很——她要是盯上柳树沟，说明底下可能有东西。回头让市地质队的人来补测一下稀土元素，把底摸清楚。”
“那现在咋办？”
“先把手头材料报上去。”林野拍了拍怀里那摞复印件，“调档的事办完了，复审材料齐了，明天就报。周德望要再卡，咱手里有矿管处处长协调过的记录，还有陈建业冒名举报、施压证人的证据备着。他卡一次咱顶一次，看他能卡几回。”
（第14章完）
下章预告：复审材料报上去第三天，孙科员给林野打了个电话，声音有点急：“林老板，周处看了你的材料，批了一条补充意见——要求你提供柳树沟一带稀土元素背景值的检测报告。这个要求跟采矿权审批没关系，程序上完全可以不提供，但周处把它写进了复审意见里，你不补就过不了。”林野挂了电话，转头联系市地质队补测稀土。地质队的人来了之后在山场转了一圈，临走说了句：“你们这片山场的稀土背景值不正常，比正常值高了快十倍，像是有人从外面运了料进来灌过。”\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