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业摔门出去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方局把材料合上递给矿管股，说了句“存档”，然后转头看林野：“你的资格审查过了，等公告走完流程就进竞价环节。这几天矿上正常生产，别出岔子。”
林野谢过方局，出了会议室。老钱跟在他后面出来，走廊里没别人，老钱压低声音说：“刚才陈建业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我路过听见一句——他管那头叫‘周处’，说‘材料被卡了，你那边能不能再催催’。那头说什么我没听清，但陈建业挂电话之前说了句‘行，我等你信儿’。”
“周处。”林野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省厅的？”
“八成是。陈建业在县里横归横，省厅的关系他够不着几个。姓周、在省厅能说得上话的，我印象里资源口有个周副处长，具体管什么的我不清楚。”
“钱主任，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个周处长的底？”
老钱犹豫了一下：“我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省厅的人，县里打听不到太深。”
林野点头，没再追问。回矿上的路上他给李民警打了个电话，把陈建业去老马家施压、想让人做假证的事说了。李民警说老马闺女的笔录已经做了，回头他拿着笔录去找陈建业那边的人问话，“敲打敲打”。
挂了电话，鲁顺利一边开车一边问：“林哥，陈建业找了个省厅的周处，咱这边怎么办？”
“先弄清楚这个周处是什么来路。老钱那边打听是一路，另一路——”林野翻手机通讯录，“省厅国土口我认识一个人，之前探矿权审批的时候打过交道，姓方，跟县里这个方局是本家，在省厅矿管处当主任科员。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拨过去，方主任科员接了，听林野问“周处”，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说的是周德望吧？资源处副处长，管矿业权审批那一摊。这人风评一般，手伸得长，去年还因为一个探矿权审批的事被人告过，后来内部协调压下去了。你打听他干什么？”
“鑫达矿业的陈建业找了他，想压县里招拍挂的事。”
方主任科员沉默了两秒：“陈建业跟他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陈建业今天资格审查没过，当场打电话叫‘周处’催材料。”
“那你得留个心眼。”方主任科员声音压低了些，“周德望管的就是矿业权审批。县里招拍挂虽然归县局办，但采矿权最终发证是省厅。他要是想卡你，在发证环节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拖你几个月。你手续齐全归齐全，他挑毛病还挑不出来？”
“那怎么办？”
“两条。第一，县里招拍挂程序走完、竞得结果公示之后，马上把材料报省厅，别拖。材料报到省厅之后走的是正常流程，他一个人卡不住——矿管处、法规处都要过。第二，你手里要是有陈建业冒名举报、施压证人的证据，整理一份备着。周德望要是真敢明着卡你，你把证据往纪检口一递，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野谢过方主任科员，挂了电话跟鲁顺利说了。鲁顺利听完直咂嘴：“一个县里的陈建业就够难缠了，又冒出来个省厅的周处。”
“陈建业找周处，说明他自己在县里已经没牌打了。方局不吃他那一套，老马那边也没让他做成假证。他往省里搬人，是最后一招。”林野想了想，“咱这边先把招拍挂程序走完。顺利，你明天去县国土局问一下竞价环节的具体时间，公告上写了没有？”
“写了。下周一上午九点，县国土局三楼。竞价方式明标，起拍价按评估价走，加价幅度每次不低于五万。”
“行。周一咱准时到。”
接下来两天矿上正常出货，化工厂拉了两车，料场清了一半。陈建业那边没再来人，但他那个鑫达矿业的办事处还在镇上开着，周大虎路过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人进进出出，门口停着一辆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
周一早上林野带着鲁顺利到了县国土局。竞价设在三楼小会议室，方局亲自主持，矿管股的人做记录，还有县公证处的人在旁边坐着。陈建业也到了，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摆着鑫达矿业的牌子，脸色不太好但装得挺稳。
方局先念了一遍竞价规则，然后问两家有没有异议。陈建业先举了手：“方局，我补充材料复核结果出了没有？没出结果就让我来竞价，程序上说不通。”
方局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复核结果今早出的。你那份采矿证续期受理通知书不能作为开采业绩，资格审查不通过。今天这个竞价环节，按规定只有林野一家参与。”
陈建业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两遍，搁在桌上，没拍桌子也没摔门，只是盯着方局看了几秒：“方局，我那边已经跟省厅周处汇报过情况了。周处说县里这个处理意见不太妥当，让我再跟你沟通沟通。”
方局脸上没表情：“周处是省厅资源处的，管的是全省矿业权审批。县里招拍挂的具体程序归县局办，周处有意见可以走正式渠道提。你今天既然来了，我再说一遍——资格审查没过，不能参与竞价。你要是不服，可以走行政复议。”
陈建业嘴角绷了一下，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包里，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林野身边，停了一步：“林老板，恭喜你。不过采矿证发证是省厅的事，县里这关过了还有省里那关呢。”
“陈老板费心了。省厅那关我材料齐全，该怎么报怎么报。”
陈建业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方局让公证处的人核实了一下，只有林野一家参与竞价，按起拍价成交。矿管股当场出了成交确认书，林野签字盖章，三十万保证金转成出让金的一部分，剩下的尾款一个月内交清。
从国土局出来，老钱在走廊里拉住林野：“刚才陈建业出去之后在楼下打了个电话，我让人听了一耳朵——他跟那头说‘县里没压住，材料报省厅了，你那边准备卡一下’。我估摸着他说的就是周德望。”
“卡得住吗？”
“不好说。你材料报上去之后，走的是矿管处初审、资源处复审、厅领导签发的流程。周德望在资源处，复审那一关他能说上话。但他一个人卡不住——矿管处那边只要初审过了，资源处复审挑毛病也得有依据。”
“那就把材料做扎实，让他挑不出毛病。”林野把成交确认书收好，“钱主任，省厅报材料这块我不熟，你能不能帮我理一份清单？该附什么、什么格式，我照着准备。”
“行，我下午给你整理一份。另外——”老钱顿了顿，“你那个探矿权转采矿权的申请也可以同步报了。两个矿权整合成一个，储量翻倍，省厅那边审批的时候能当加分项。”
林野应了。回矿上之后他把周大虎和鲁顺利叫到一起，把情况说了。周大虎听完问：“那个周处要是真卡咱，咋办？”
“第一，材料往死里做扎实，让他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第二——”林野掏出手机，“李民警那边老马的事笔录做完了，陈建业上门施压、想让人做假证的事记在里面了。我再让他补一份冒名举报的调查材料，把证据链补全。材料报省厅的时候附一份举报线索移交函，把陈建业冒名举报、施压证人的事一并报上去。周德望要是敢明着卡，这些材料他得掂量掂量。”
周大虎点头：“那我现在干啥？”
“你明天带人把矿上这周的出矿量再往上提一提。采矿权拿下来之前，矿上不能停，越出得多，省厅那边看生产记录越漂亮。”
（第13章完）
下章预告：材料报省厅第五天，矿管处初审过了，转到资源处复审。方主任科员给林野打了个电话，说周德望在复审意见里批了一句“申请材料中探矿权转采矿权部分需补充原探矿权设立时的审批文件复印件”，这个要求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但原件在省厅档案室，调档要跑好几趟。林野正琢磨怎么跑这个手续，老钱那边来了消息：周德望上周跟陈建业在省城吃过一顿饭，饭桌上还有一个人，是鑫达矿业新聘的“技术顾问”，姓潘。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