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审查会设在县国土局三楼会议室，一张长桌，方局坐中间，两边是矿管股和法规股的人。林野到的时候陈建业已经坐在对面了，面前摞着半尺厚的材料，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鑫达矿业投标文件”几个烫金字。
林野这边薄得多——探矿权证复印件、矿上近两年出矿台账、跟化工厂的长期供货合同、镇安监站出的无事故证明，加上老钱帮着整理的一式三份投标申请书。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经得起查。
方局先翻的陈建业那摞。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手指头点在一行字上：“陈老板，你这上面写的开采业绩是邻省一个金矿，年产量二十万吨——你鑫达矿业的资质是矿产品贸易，采矿权在哪儿？”
陈建业往前探了探身：“方局，那个金矿是我们合作方，我们跟他们签了长期包销协议，产量算我们这边渠道的业绩。”
“包销协议是贸易业绩，不是开采业绩。”方局把材料翻到资质附页，“招拍挂要求投标人具备矿山开采资质和实际开采经验。你公司名下没有采矿权，也没有开采许可，这一条对不上。”
陈建业从包里又抽出两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跟邻省那个金矿签的联合开采协议，他们出采矿权，我们出资金和人员，利润五五分。这总该算开采业绩了吧？”
方局接过去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的矿管股股长。股长翻了两遍，皱眉说：“陈老板，这份联合开采协议签的是去年十一月，但那个金矿的采矿许可证去年八月就到期了，到现在没续。你拿一个采矿权过期的矿来证明开采业绩，这个说不过去。”
陈建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缓过来：“续期材料已经在省厅报着了，马上就下来。”
“等下来再说。”方局把材料合上，推到一边，“陈老板，你这个投标文件里开采业绩这一项暂时过不了。按规定，资格审查不通过就没有资格参与下一步的招拍挂竞价。你要是有异议，可以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补充材料。”
陈建业坐着没动，嘴角绷了一下。他看了林野一眼，又转回方局：“方局，补充材料我这两天就报。另外——我那个临时用地申请被驳了，我想当面问一句，驳回理由写的是‘与已有探矿权边界重叠’，但林老板那个探矿权是省厅批的，县里驳回我的申请，是不是等于县里不认省厅的批文？”
这话问得刁。方局搁下手里的笔，看着陈建业说：“县里认省厅的批文。驳你的申请是因为你报的勘测范围跟林野的探矿权边界贴得太近，界址不清容易起纠纷。你要是有异议，可以走行政复议。”
陈建业没再追问，把材料收进包里站起来：“那我回去补材料。”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方局，各位领导，鑫达矿业在县里做了好几年生意，信誉怎么样大家都清楚。招拍挂是公开竞争，我这边准备充分了再来。”
人走了之后方局让林野把材料递上去。矿管股股长翻了一遍，抬头问：“林老板，你们矿上近两年出矿台账都有，但采矿权是原来村办集体矿的，现在还在你名下吗？”
“集体矿的采矿权去年到期之后注销了，我这边拿的是探矿权。但探矿权范围内已经探明储量，具备转采矿权的条件。招拍挂这块地紧挨着我探矿权边界，我拿下来之后可以跟探矿权范围整合成一个矿权，规模符合中型矿山标准。”
方局点了点头：“探矿权转采矿权，加上招拍挂拿地，两条腿走路。你那个探矿权储量报告是市地质队出的，有资质，这个没问题。安监和环评手续也齐。”他把材料合上递给矿管股，“林野这边资格审查过了。回头等陈建业补充材料报上来再复核一轮，要是还过不了，就他一家进竞价环节。”
出了国土局，鲁顺利在车里等着，见林野出来赶紧问：“怎么样？”
“过了。陈建业那边开采业绩对不上，被卡住了。方局让他三天内补材料。”
“他补得上吗？”
“不好说。他那个联合开采协议里的金矿采矿证过期了，续期不是三天能办下来的。除非他拿别的业绩出来顶——但鑫达矿业名下根本没有采矿权，他拿什么顶？”
鲁顺利咧嘴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那他要是补不上，竞价环节就咱一家？那不就底价成交了？”
“理论上是。但陈建业这人不会轻易认输，他这三天肯定到处找关系。咱不能光等着，得把竞价前的功课做足——保证金交了没有？”
“交了。昨天凑齐三十万交到县国土局指定账户了。”
“行。回去把矿上这个月的出矿量再往上提一提，趁陈建业被卡住的空档多出点货。另外给老钱打个电话，问一下竞价环节的具体规则——是明标还是暗标、加价幅度多少、有没有最高限价。”
两人上了车往矿上开。半路上林野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听着四十来岁：“林老板吗？我是柳树沟的马德厚他闺女。我爸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今天下午陈建业去我家了，拎了两箱酒一条烟，跟我爸说想让他出面做个证，就说那个举报信是他自己写的，不是别人冒名。我爸没答应，陈建业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
“你爸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心里不踏实。他让我问问你，这事要不要去派出所再说一声？”
“让你爸明天去派出所找李民警，把陈建业今天上门的事说一遍，做个笔录。”林野顿了顿，“另外你跟你爸说一声——县里招拍挂他那个矿点下周要重新出让，我这边在走程序。他那个矿权注销之后补偿款会打到村集体账上，到时候让他去村里问一声，别让人截了。”
挂了电话，鲁顺利在旁边听得直摇头：“陈建业这是狗急跳墙了。资格审查过不了，就去找老马做假证——他要是真让老马把冒名举报认下来，方局那边就能拿‘举报人自认’做文章，把复核程序重新启动，拖到招拍挂之后。”
“所以得让老马把今天的事报备到派出所。陈建业上门施压、想让人做假证，这个性质比冒名举报还重。李民警那边有了笔录，陈建业再去找老马就得多掂量掂量。”
车到矿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周大虎正在井口指挥装车。见林野回来，他挥了挥手里的出货单：“林哥，今天出了两百二十吨，化工厂拉走一车，剩下的堆在料场。陈建业那边要的那批货明天能凑够。”
“明天先不给陈建业发货。”林野把外套脱了搭在矿车上，“他资格审查被卡了，正到处找关系。咱先不急着把货给他，看他补充材料能补出什么花样来。要是他补不上，招拍挂那边咱一家竞价，到时候再谈长期供货的事也不迟。”
周大虎应了一声，又问：“那料场堆着的那批怎么办？”
“化工厂那边不是要加量吗？先紧着他们供。陈建业那边晾两天。”
林野进仓库翻了翻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取得合法采矿资质，启动规模化开采。】
【进度：88%】
【可用资金：41000元】
【提示：招拍挂资格审查已通过，竞价环节待启动。鑫达矿业补充材料期限剩余两天。】
四万一。交完保证金账上就剩这么多了，好在矿上每天还有进账。等招拍挂落定、采矿权拿到手，进度条就能推到九十以上。
他正算着账，鲁顺利从外面跑进来：“林哥，老钱来电话了——陈建业今天下午往县里递了份补充材料，你猜他拿什么顶的开采业绩？”
“什么？”
“邻省那个金矿的采矿证续期受理通知书。省厅盖了受理章的，但证还没下来。他拿受理通知书当证明报上去了。”
林野皱了皱眉：“受理通知书不是证。方局能认？”
“老钱说方局没当场表态，让矿管股核。但陈建业这人在县里关系多，要是有人替他说话，方局那边不一定顶得住。”
（第12章完）
下章预告：补充材料复核会当天，方局把陈建业那份采矿证续期受理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撂下一句话：“受理通知书不等于采矿证。省厅受理了不代表一定能续下来，你拿这个当开采业绩，程序上过不去。”陈建业当场拍了桌子。方局没恼，把材料一合：“你要是不服，可以走行政复议，或者去法院起诉。但今天这个资格审查，你没过。”陈建业摔门出去之后，老钱悄悄跟林野说：“他刚才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管电话那头叫‘周处’。我听着像是省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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