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烈是个硬骨头。
我让人打听清楚了:禁军统领,武将世家,一根筋,先帝在时就没少上折子,骂"后宫干政,国之祸也"。他每日卯时巡视宫门,雷打不动。
我蹲在宫道上,蹲了三天,把他什么时候经过、走哪条道、带几个亲兵,摸得一清二楚。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我拦住了他。
裴烈披甲,腰挎长刀,身量极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挡道的野猫。
"让开。"
"裴统领。"我仰头看他,开门见山,"我有个法子,能让边关的将士,冬天不挨饿。"
他眯起眼,手按上刀柄:"你一个后宫妇人,懂什么军粮?"
"我不懂军粮。"我说,"但我知道一样东西,种下去,一亩能收千斤,还耐旱、耐瘠,荒地都能长。"
我盯着他:"它叫土豆。"
裴烈的眼神,变了。
不是信,是更深的冷。
"妖言惑众。"他冷声道,"再拦我,军法处置。"
他绕过我,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裴烈!"我拔高嗓门,冲他喊,"你心里清楚,我说的若是真的,能救多少边关的兵!"
"你不敢听,不是不信。是怕!"
"怕我这个后宫女人,真的能拿出你们这群男人,拿不出的东西!"
裴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慢慢回过头,盯着我,眼底烧起一簇火。
"你说什么?"
我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一字一句:
"我说,你,怕我。"
四周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天边刚露头的晨光,照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照出他咬紧的腮帮子。
裴烈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忽然冷声道:
"土豆,一亩千斤?"
"你若能种出来,我裴烈,给你磕头。"
我笑了:"磕头不必。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地。"我盯着他,"和一句话的承诺。"
"等我种出土豆,你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这后宫,是有能力造福百姓的。"
裴烈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丢下一句:
"东郊有片荒地,我明日让人给你清出来。"
"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铠甲"哗啦"作响。
系统面板上,裴烈的好感度,从 0,跳到了 +5。
我攥紧了拳头。
地,有了。
现在缺的,是种子。
而就在当天夜里,我翻系统面板,翻到一条藏得很深的规则:
【攻略点可兑换"实物预支":消耗攻略点,可兑换当前已解锁物品的实物一份】
我盯着那条规则,心跳快了几拍。
肥皂配方我已经解锁了,攻略点还剩 10 点。而系统里,土豆块茎的兑换价,正好是 10 点。
我一咬牙,全砸了进去。
【消耗攻略点×10,兑换「土豆块茎×20枚」】
【注:这是预支。若主线任务失败,系统将强制回收,宿主反噬】
二十枚土豆,凭空出现在我面前的草席上。
灰扑扑的,带着泥土,个个拳头大小。我捡起一个,沉甸甸的,指头能摸到皮上那几个凹陷的芽眼。
就是这个。
在现代,这东西论斤卖,几毛钱一斤,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在这个一亩地种不出两百斤粟、一场大旱就能饿死半座城的年代,这二十枚土豆,能救命。
我连夜给土豆催芽,按系统的法子,切块、蘸草木灰防腐、埋进松过的土里。
裴烈拨给我的四个兵卒,蹲在田埂上,看我把土豆一块块种下去,像看一个疯子在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武才人。"领头的实在憋不住,"您埋这……灰不溜秋的,是啥啊?"
"土豆。"我头也不抬。
"能吃?"
"能吃。"我直起身,看着眼前这片翻过的黑土,"等它长出来,一亩,够一队人马吃一个月。"
几个兵卒笑了,笑得挺假。
我没理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往东郊跑。
浇水、除草、松土、追肥,全是系统的法子,我照着做。这活不轻,一弯腰就是半天,腰酸得直不起来。可我心里有数——我在等的,不是这几个人信不信我,是等一个能让全京城都闭嘴的结果。
这期间,宫里的风言风语,从没停过。
"听说武才人疯了,放着好好的偏殿不待,天天跑去刨土。""可不是,还种什么'土豆',听都没听过。""等着看吧,一个月后,有她哭的。"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都当没听见。
只有阿喜急。阿喜是分到我身边的小宫女,胆子小,这些天替我挡了不少闲言碎语。
"才人。"她红着眼,"外头说您……说您自降身份,跟个农夫似的。您就别去了,奴婢替您去浇水,成吗?"
我擦掉她眼角的泪,笑了:
"阿喜,我种的不是地。"
"是命。"
阿喜不懂,可她还是跟着我,天天往东郊跑,替我拎水、递锄头,晒得比我还黑。
一个月后。
土豆的苗,破土了。
绿油油的,一片,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片不值钱的野草。可在我眼里,那是一地金子。
裴烈来了。
他披着甲,站在田埂上,看那片土豆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就是你说的土豆?"他语气还是冷的,"几根野草?"
"是苗。"我说,"裴统领,再给我两个月。"
"两个月后,这地下,会长出你从没见过的东西。"
裴烈看着我,半晌,冷笑一声:
"好。我就再给你两个月。"
"到时候,你若拿不出你说的'一亩千斤',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转身要走。
我忽然喊住他:
"裴烈。"
他脚步一顿。
"你既然来了,"我看着他,"不如赌点什么。"
他回头:"赌什么?"
"赌我种不种得出来。"我笑了,"我种出来了,你裴烈,当着全军的面,给这片土豆地,鞠个躬。"
裴烈的脸,沉了下来。
"若是种不出来呢?"
"种不出来,"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我武曌,自此退出这盘棋,回我的净业寺,当尼姑。"
裴烈愣住了。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田埂上的风,把那些土豆叶子吹得哗哗响。
"……好。"他说,"我跟你赌。"
"但愿你,别后悔。"
他走了。
我站在土豆地里,看着那些迎风摇晃的绿叶子,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土豆,我种下了。
赌约,我立下了。
两个月。
要么,我让这满朝的男人们,亲眼看看,什么叫"一亩千斤"。
要么,我卷铺盖,滚回尼姑庵。
没有第三条路。
我蹲下身,摸了摸离我最近的那株土豆苗。叶子凉凉的,带着点泥土的腥气。
"别让我输。"我低声说,像在对一株草说话,"我可不想当尼姑。"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过这一大片土豆地。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绿,在风里,翻起了浪。
像是我给这大周,种下的,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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