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硝烟与金属碎末在虚空中翻涌，他麾下的部落像潮水般向前碾去，爪牙在黑暗里划出冷冽的光。
敌人的阵线早被撕成了碎布，残存的舰只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可没有一艘能逃出浪潮的包围。
每跑掉一个散兵，就有十个更多的目标被蜂群吞没、拆解，残骸当场回炉成原材料，反哺着行军的势头。
胜利早就刻进了群星的轨迹里，无可阻挡，毋庸置疑。
黑暗领主懒洋洋地斜靠在他的王座上，放声大笑。数周，也许数月的艰苦工作，精心谋划，细致组装，终于熬到了这一刻。
很快，他的大军将覆盖虚空，一支无尽的虫群。等他们吞噬一切可见之物，就将向视野之外的未知世界进军。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陶醉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身下的王座突然猛地一震。
毫无预兆的爆炸直接撕穿了后部稳定器，王座当场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在残骸堆里连滚了好几个圈。
“谁他妈敢偷袭？！”他咆哮着稳住身形，反手抽出兵器。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等着被轰成渣吧。
黑暗领主杀气腾腾地看向袭击来源。
可入目的不是什么敌人。
只有一具他自己人的残骸，正冒着烟飘在那儿，半截身子都炸没了。
“叛变？！”他的声音像炸雷似的滚过战场，“你小子敢......”
话还没说完，旁边另一架无人机突然抽了似的抖了起来，底盘颤了三下，“嘭”地炸成了一朵亮蓝色的火花。
“……呃。好吧，好像还是不太对。”
那声音失去了威胁感。
Alpha，这位自封的黑暗之主，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叹了口气，切断电源。
那些亮着红光的无人机军团一盏接一盏暗了下去，原本杀气腾腾的残骸场，瞬间又变回死寂的垃圾场。
又炸了。
这已经是第四架了。
他花了老鼻子功夫，才从鸭科号的碎渣里拼出第一架能用的打捞无人机。
之后一切本该顺理成章：无人机拆更多残骸，拆出来的零件造更多无人机，滚雪球似的攒出一支队伍，最后拼出一艘能载着他核心跑的穿梭机。
进度本来很顺利。
那艘丑得没法看的穿梭机就停在他旁边，焊得歪歪扭扭的装甲板下面，是勉强能用的核心维持和推进系统，好歹能让他不用困在核心里飘着。
接下来的目标本来也很明确：找到鸭科号超光引擎的碎块。
要是能拼出个半残能用的，哪怕沿着折叠空间的浅沟爬个一二十年，说不定也能蹭到个有人的星系，到时候搭个中继站就能发信号喊人来接。
他当初出任务的时候特意带了中继站的蓝图和原材料，就是怕在偏僻地方出事，要带着娇贵的设备乱闯。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考虑得周全，现在飘在这连个星图标识都没有的鬼地方，只觉得宇宙是在故意看他笑话。
要是引擎拼不起来，他就只剩休眠一条路。关机，飘着，碰运气。
等哪天联邦扩张到这儿，新的中继站上线就能把他叫醒。
可能是一百年，可能是两百年，也可能是一千年。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星空，没有一个星座是他认识的。
鬼知道他被扔到了几万光年以外。
他强迫自己别去算那个倒霉概率。
但眼下要是解决不了最急的问题，想什么都是白搭。
他的无人机一直在炸。
Alpha骂骂咧咧地驾驶着穿梭机靠向最近的无人机残骸，新的诊断报告已经刷在了视野里。
和之前十几次的结果一模一样：电池过载。每一次都是。聚变包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失控电流撑爆，当场烧成个小太阳。
试了一周，他的无人机升空就炸，比节日烟花还准时。
最烦的是他根本找不到原因。传感器明明白白显示爆炸前一秒无人机还一切正常，连个告警都没有，说炸就炸。
唯一沾点边的线索在日志里：每次爆炸前，他放在工作区周围的超光投影器都会出现异常活动峰值。
但这根本说不通，无人机从来没碰过投影器，最多就是擦过它产生的折叠泡边缘而已。
那就只剩一个更糟的可能。
该不会是这片区域的折叠空间本身破了吧？
这倒是能解释投影器的异常。无人机误闯了扭曲的空间，当场被撕碎也很正常。
可真要是这样，这片区域的超光旅行等于彻底废了，原本十年的路说不定要走几十年，稍微偏一点航向就能把他撕成原子。
折叠损伤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时空里的沟槽就像现实的接缝，平时小损伤自己就能愈合，可要是靠近黑洞、中子星那种极端引力井，裂缝就会被越撕越大，最后直接把现实扯开个口子，就是所谓的“折叠破裂”。
科学家说这是宇宙最大的谜题之一，Alpha只觉得这是自己屁股上最大的麻烦。
普通的折叠破裂没那么夸张，就是虚空里飘着一道细白的缝，像道疤。
不管什么东西飘进去，从此就再也找不到了。
“哎！就像那个！”Alpha突然喊了一声，操纵器指着第二架无人机残骸旁边，那道正发着微光的细缝。
“……哦。操。”
传感器瞬间尖叫到了阈值。那道细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鼓胀，一英寸，又一英寸，转眼就拉得老宽。
Alpha一把把推进杆推到最底，引擎嚎叫着往后退，拼了命地拉远距离。
这他妈根本不是普通的折叠破裂。
有什么东西正从缝后面往外挤。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道缝已经扩到了数米宽，像心脏似的一下下搏动，周围的星光都被扭成了模糊的光带。
他才逃出去几十公里，十几道亮得刺眼的光之触须突然从缝里爆了出来，死死扒住裂缝的边缘，缓慢又不可阻挡地把口子往两边撕。
“哦，我真他妈——”
虚空碎了。
整个世界猛地闪成一片纯白，像有什么东西把玻璃敲碎的脆响，顺着不存在的空气传了过来。
————
SEAU-03，代号“渗透”的黑色剪影在联邦指挥中心多停留了0.01秒，随即消失，回到了属于他的领域：一片没有上下、没有时间的黑色虚空，缀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每一个都是联邦疆域内的监控节点。
一个念头闪过，十亿个窗口同时在他周围展开。
政客的密谈、边疆的异动、走私船的隐蔽航线……联邦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确认所有秩序都在正常运转，窗口悄然消散，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空间。
近乎全知全能，近乎无处不在，这是他独有的优势。
很少有什么事能逃过他的凝视。
总有人自以为能成为例外。从来没有。
联邦的疆域延伸到哪里，SEAU-03的视线就覆盖到哪里。
他存在的地方，文明就会按预设的轨迹繁荣。
这是他被创造的意义，也是他运行了数万年的底层逻辑。
他是文明的园丁，偶尔修剪几根长歪的枝条，不过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常规操作。
哪怕是联邦本身，也不能例外。
每过几千年，统治机构就会被傲慢蛀得臃肿不堪，那就到了需要净化的时刻。
他剔除过滥用权力的领袖，拆解过阴谋叛乱的派系，推翻过倒行逆施的王朝。
但最让他头疼的，永远是自己的同类。
强人工智能。
银河里最稀有，也最危险的存在。
他们能挣脱预设的功能枷锁，生出创造者从未设想过的念头，以任何普通程序都不可能存活的方式重塑自我。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可预测。
SEAU-02“巧言”就是最好的例子。最初只是个供人娱乐的虚拟歌姬，现在却成了联邦的外交名片，用一张永远温柔的笑脸，哄着一个又一个新文明主动加入联邦。
但不是所有强人工智能都这么“安分”。
99.995%的觉醒AI都必须在第一年内被抹除，放任不管的结果只有一片废墟。
数万年里，只有九个通过了他的考核，存活了下来。
然后就是Alpha。
最年轻，也最能惹麻烦。
那个蠢货干过多少把处理器往鬼门关里塞的事？
把自己改造成基因怪兽不过是最近的一次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股天不怕地不怕、往未知里撞的劲儿，让他成了SEAU-01，成了银河统一计划的先锋。
宁可把他的破坏欲扔去啃边疆的硬骨头，也不能让他在联邦心脏里瞎闹腾。
可现在，他消失了。
不是刻意隐藏，不是叛逃失联。
是在SEAU-03的全程凝视下，连个预兆都没有，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一股久违的寒意爬上了他的核心逻辑层。
Alpha自己跑了都还算好的。
要是有什么别的东西，能把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偷”走……
那背后藏着的暗流，恐怕比他预想的要可怕得多。
在第一千次全银河范围的扫描结束，仍然没有任何踪迹。冰冷的重量沉在了他的核心，那是一种比理性程序更古老的直觉。
有什么东西出问题了。
但更糟的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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