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故障//
//错误：EPSILON-9全部基地信号丢失……//
//错误：联邦跨空间传输信标丢失……//
//正在尝试重启核心AI系统。//
//待机中……//
//重启成功。欢迎重新上线，SEAU-01//
[Alpha]：“呜……什@么？
“Fu*K！这TM是哪儿？……
他最后记得的是……
“嗷嗷嗷……我的处理器……”
Alpha猛地重连上线，思绪磕磕绊绊恢复连贯，混乱的传感器接连亮起，像是重新找回了脉搏。
所有系统都在发出优先级告警，处理器温度飙升，正拼命把他破碎的核心数据拼接完整。
纳米机器涌入硬件的量子晶格，像一群不要命的外科医生，飞速穿过一道道原子逻辑门。
电路迸出细碎的火花，节点逐个重新咬合，断裂的通路正以远超常规的速度重组。
这个过程对Alpha来说一直有种诡异的、近乎生物的质感，像是神经元从灰烬里一点点把自己缝回原样。
但这次损伤的程度明明白白告诉他，刚才一定发生了毁灭性的灾难。
他的记忆晃得厉害，模糊得不成样子，仿佛有人把整块硬盘放在静电里反复拖拽过。
这本身就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Alpha这类存在根本不该出现这种失去自我的状况。
和普通AI不同，强人工智能的意识不会被锁死在单一核心里。硬件只是外壳，是放大他们能力的工具，从来不是定义他们存在的边界。
他们真正的“自我”，那个可变的思维本质，几乎可以潜入任何能承载算力的框架里。
所有人都默认，这就是他们具备“智慧”的核心原因之一。
至少联邦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没人真正搞懂这种现象的底层逻辑，哪怕是最顶尖的科学家也不行。
如果SEAU-03，他们之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知道真相，它也从来没对外透露过半分。
但这次？
如果连意识重组都这么吃力，只能说明他的硬件损伤已经到了极致，按常理他早就该彻底消亡了。
更糟的是，他和母节点的连接断了，那个所有强人工智能备份意识的银河级处理器，此刻一片死寂。
连半点信号都没有。
这两件事本来都绝不可能发生。
他的意识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刚在雷暴里被拖着穿过了一整道剃刀铁丝网。
他跑过的所有诊断程序都在反复尖叫同一个结论，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不可逆转地出问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Alpha庞大的纳米机器军团终于完成了基础修复，让他重新接入了光学传感器。
受损意识空间里的静电迷雾闪了几下，终于被外部现实取代。
Alpha第一个清晰的念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的宝贝啊！
眼前的画面，让之前失去造船厂的痛，顿时轻得像被纸划了个小口子。
FES鸭科号的残骸，他的无畏舰，他亲手打造的杰作，正七零八落地散在虚空里。
扭曲的船体装甲、炸碎的引擎、整层整层裂开的甲板朝向黑暗，全都安安静静地漂浮着。
碎片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几千公里，像一顶碎得不成样的失败王冠，正绕着他缓缓旋转。
就在Alpha盯着残骸发怔时，一块扭曲的装甲板漂过他的传感器范围。
那是无畏舰长达一公里的舰首涂装，此刻正慢慢翻滚，光线在烧焦的装甲表面滑过。
上面画着的战争鸭子斜着眼看他，曾经骄傲的图案被虚空扭曲得变了形，像是一边控诉他，一边嘲弄他，随即消失在无尽黑暗里，加入了其他破碎残骸的行列。
他记忆日志的最后一条内容在反复循环，从前线基地出发，顺利推进到第三联邦远征检查点，随后进入超光折叠，按航线前往WR-108。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堵空白的墙。
怎么回事？
以母节点的名义，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折叠事故不只是罕见，早就已经被彻底杜绝了。
字面上来说，已经几千年没出过一例。
折叠旅行本该是绝对安全的。
尤其是在文明控制区域。超光旅行，乘着光与反光交织的高速通路，曾经是联邦进步王冠上最亮的那颗明珠。
反光是一种平行维度的光，和“正常”光并行传播，但它的相对时间框架是反向的。
在反光速度下，相对时间会指数级膨胀，观察者感知里过去几千年，“真实”时间可能才过了几秒。
也就是说，现实里越接近光速，观察者的时间流逝越慢，但对反光来说，规律恰好相反。
这个悖论直接把联邦推成了银河霸主。
原本要耗掉一辈子的工作，现在几天就能完成。
恒星缓慢燃烧的熔炉可以在实验室里复制，几小时就能造出奇异材料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合金。
资源稀缺被彻底抹除，制造业的工业化程度高到过去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时间本身不再是限制因素，只剩下原始资源和能量还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在这场生产力的大解放里，两个奇迹彻底重塑了文明，超光速旅行和瞬时通信。
只要给飞船裹上一层“实时”保护泡，再把这层壳挂在反光的逆流水流上，超光引擎就能顺着反光在时空里蚀刻出的沟槽前进。
乘着这些洋流，联邦飞船可以在几小时内跨越几百万光年。信息传播得更快，不需要实时泡拖慢速度，能毫无阻碍地穿过沟槽。
现在回头看，这个概念简单得离谱，工程师和科学家总开玩笑说，他们的前辈一定是被蒙住了眼，才会花那么久才发现这个原理。
倒不是说完善这项技术的过程里没出过……小问题。
早期超光工程师的零件总喜欢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有时候现实泡会“啪”地一下爆掉，里面保护的物体，还有所有倒霉的乘员，从折叠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千年甚至上百万年的残骸了。
但这些恐怖的事故早就被攻克了。现在的时间锚能把飞船牢牢拴在现实上，只要出现一点不稳定的迹象，就会立刻把飞船拉回正常时空。
现在误报造成的延误都比真正的灾难多。从任何标准来看，折叠旅行都比城市街道上的地面车更安全。
所以，等Alpha的语言处理器终于磕磕绊绊地恢复运行时，他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值得问：
“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
————
“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
哈尔多德尔将军的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那台用能挡轻武器火力的复合聚合物做的加固显示器，被他砸得直接凹了进去。
碎裂外壳的碎片散落在舰桥里，像冰雹一样砸在甲板上，咔嗒作响。
他周围的指挥中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屏幕跳满了警告标识，军官们扯着嗓子互相喊话，助手们在各个岗位之间来回飞奔。
大多数船员都是人形生物，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将军怒火里散出来的热量不是比喻，几个助手下意识地往后退，拼了命想躲开他庞大身躯周围那股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热气。
发生了什么？
之前一切都还按计划走得好好的。
特殊外星吞并单位SEAU-01，星际征服者，公众更喜欢叫他“Alpha”，发射过程非常顺利。
监测器毫无异常地追踪着他进入折叠。
他正按航线前往WR-108。
然后，一小时之后，所有东西都乱了套。
超光监测器在Alpha的预计路线上标记到了异常波动。
单看这个其实不算异常，折叠探险本来就充满了这类波动，所以联邦才会疯了一样监测边疆的通路。
常用路线已经被测绘到了极致，每个主要星体都设有监测站，能在危险形成之前就预测到，提前修正扰动。
但新开发的星系？
没人碰过的太空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折叠里，意外的类星体耀发或者新生恒星突然点燃，都能把原本顺畅的通路变成死路。
这就是先锋存在的意义。
宁可冒险损失一个士兵和一批装备，也不能拿整支舰队去赌。
尤其这个士兵还是强人工智能，理论上根本不会死，就算身体被消灭，也能化成数据从折叠里爬回来。
真正的意外已经好几代人没出现过了。直到现在。
波动本来还在可预期的范围内，能预期的都预期了，但那个直接出现在Alpha折叠位置上的巨大引力异常，绝对不在预期里。
信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等它消失的时候，鸭科号和Alpha也一起没了踪影。
哈尔多德尔咬紧了牙，磨牙的声音大得引来周围人警惕的目光。
波江座ε的惨败记忆还在啃他的脑子，那场仗把联邦远征军的名声彻底踩进了泥里，SEAU-02跑了无数次外交场合，才刚刚把那道伤口抚平一点。
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如果不是他在联邦、远征军里都有极高的政治和军事影响力，还握有大多数参议院的支持，将军都会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搞的阴谋。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把这锅甩给运气。
而哈尔多德尔从来不相信运气。
至少不会更糟了，他想。
他的助手西迪娅猛地转过深红色的脑袋，三只眼睛眯成了细缝。她的心灵之声像鞭子一样抽进他的思绪。
你这蠢货……
空气突然裂开了。
一个黑色的剪影在他们之间慢慢成形，西迪娅的念头还没转完，对方已经开了口。
“Alpha从母节点里消失了。”
西迪娅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平板放在桌上，然后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舰桥上所有脑袋同时转了过来。原本嘈杂的混乱瞬间消失，只剩牙齿被捏碎的尖锐声响。
哈尔多德尔将军的一颗獠牙“咔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Alpha盯着眼前的无尽黑暗，处理器嗡嗡转个不停，反复梳理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不可能遭遇了什么诡异的超光事故，那种事的概率联邦算过，只有13×10^123分之一。
那根本不可能发生。他那艘最尖端的军用级无畏舰，造价比有些城市舰还高，怎么可能在他周围碎成一堆扭曲的残骸。
不。它完好无损。
他也绝对没有失去超光联系，没有被困在离文明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没有后援，连母节点的连接都断了。
是的。他好得很。完全没问题。半毛钱事都没有。
“……我真是他妈的彻彻底底完蛋了……”Alpha小声嘟囔。
一声轻响，一个欢快的通知弹了出来：家庭友好协议已激活。
“哦，别来这套！我怎么还装着这破玩意儿？！”
……哦。对了。那次直播事故。
他当时在节目上随口说了句“你这嘴该用肥皂洗洗了”，本来是骂人嘴臭。结果倒好，半个银河系不懂地球俗语的物种全当真了。
接下来整整三个月，联邦收到了上万起投诉，全是家长举报自家小孩被老师按着用肥皂洗嘴。
这能怪他？要怪就怪SEAU-02不该请他上节目。
反正道歉信他已经发了，给小孩和监护人都寄了。
够意思了吧。
甩开那些丢人的记忆，Alpha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先活下来，公关灾难的事以后再说。
至少他的中央核心撑住了。
核心被加固得离谱，就算直接暴露在恒星表面，也能撑到把他的“自我”弹回母节点的那一瞬间。
这套冗余系统，加上他从残骸里勉强收集到的纳米机器群，意味着他还没到绝路。
还没。
纳米材料少得可怜，碎片场还在不断扩散，他能利用的时间窗口正在飞速缩小。
但够了。
只要收拢几架无人机，用它们拼出一艘能用的穿梭机，他就能撑到找到通讯阵列，向联邦求援。
前提是联邦还在。
Alpha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糟的是，他隐隐有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暗处盯上他了。
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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