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是第三天来的。
他没带东西。
“三公子。”
“进来。”
吕成进来,坐下。
“三公子,我今天来,有两件事。”
“说。”
“第一件,我要您现在写一张纸。”
“什么纸。”
“写‘吕成自首,供出右所千户曹安国,指使民人周二,掘堤三口’。”吕成说,“写完了,您按手印,我按手印。一人一份。”
林锋看着他。
“你要保命。”
“我要保命。”吕成说,“三公子,我把话说清楚:我不信您这个人。我信这张纸。这张纸在,我死了,我家里人去告,有个凭据。”
“你没有家里人。”
“我有一个妹妹。”吕成说,“在城东,嫁了个裁缝。”
林锋写了两张纸。
一人一份。
按了手印。
“第二件事。”吕成说。
“说。”
“曹安国的参本,不止四条。”
林锋的手停在纸上。
“还有什么。”
“还有第五条。”吕成说,“第五条他没递。”
“为什么没递。”
“因为第五条,要等道台的回文。”吕成说,“三公子,第五条写的是:朱由栩与白水马进相通,约以城中为内应。”
厅里静下来。
“马进。”
“马进。”吕成说,“白水的那股,去年您见过。他带刀来的,您给了一百石。”
“是。”
“曹安国知道这件事。”吕成说,“他有两个人证。”
“谁。”
“一个是白水那边的。”吕成说,“一个在城里。”
“城里的那个是谁。”
“我不知道。”吕成说,“三公子,我只知道,那个人在您的册子上。”
林锋坐着。
“吕书办。”
“在。”
“第五条要是递上去,会怎么样。”
“会办。”吕成说,“三公子,第一条到第四条,是‘查’。第五条,是‘拿’。查,要一年。拿,三天。”
“什么时候递。”
“道台的回文一到,就递。”吕成说,“三公子,回文大概四月半到。”
林锋站起来。
“吕书办。”
“在。”
“我问你一句。”
“您问。”
“你把第五条告诉我,是要救你自己,还是要救我。”
吕成沉默了一会儿。
“三公子,我要救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说。你不说,我死了,你还能活。”
“我不能活。”吕成说,“三公子,曹安国这个人,用完一个人,就要把这个人埋了。我给他办了两年事,我知道他多少东西。他倒了,我死。他不倒,我也死。”
他抬起头。
“所以我挑一个让我死得慢一点的。”
“我这儿慢一点?”
“您这儿慢。”吕成说,“三公子,我看了您三年。您这个人,做事慢。修堤修了一年,造枪造了半年,册子记了三年。跟着您的人,死得慢。”
林锋站着。
“吕书办。”
“在。”
“我这儿也不是不会死人。”
“我知道。”吕成说,“可您会记名字。”
那天晚上,林锋把所有人叫来了。
何其友,赵虎,施先生。
“三件事。”
“第一件:吕成的供词,明天送西安。何兄,你去。”
“是。”
“第二件:册子上有内鬼。施先生,你去查。”
“三爷,怎么查。”
“查一个人。”林锋说,“这个人,知道白水马进的事。这件事,我只跟四个人说过。”
厅里静下来。
“哪四个。”何其友问。
“你,赵虎,施先生。”林锋说,“还有王福。”
“三爷——”
“我知道不是你们。”林锋说,“可这四个人里,有一个人说漏了嘴。”
何其友的脸变了。
“三爷,我——”
“何兄,我不是疑你。”林锋说,“我是说:你说漏了嘴,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说漏。”
“去年,你在酒桌上说过没有。”
何其友沉默了一下。
“说过。”
“跟谁。”
“跟永昌镖局的几个镖师。”何其友说,“去年九月,我喝多了。”
林锋没有说话。
“三爷,我去查。”
“你查不了。”林锋说,“何兄,你去西安。查内鬼的事,我另外找人。”
“找谁。”
“找沈五娘。”
何其友抬起头。
“半开门那个?”
“那个。”林锋说,“何兄,汉中城里,谁欠谁钱,谁家死了人,谁在说谎,她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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