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宸回京那天，正赶上崇祯在乾清宫发脾气。
陕西巡抚八百里加急送来急报：旱灾刚过，蝗虫又起，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庄稼啃得只剩秆子，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崇祯把急报拍在龙案上，环视众臣：“谁去赈灾？”
户部尚书出列：“皇上，太仓存粮不足，臣以为当从江南调粮……”
“调粮要多久？”
“走运河的话……最快两个月。”
“两个月？”崇祯把折子摔回去，“两个月后老百姓都饿死了！”
兵部尚书缩了缩脖子：“那臣派兵去弹压……”
“弹压什么？老百姓是逃荒，你派兵打他们？”
满朝文武不吭声了。周宸蹲在殿角嗑瓜子，忽然举手：“姐夫，我去。”
崇祯看他一眼：“你去干什么？你懂赈灾？”
“不懂。”周宸把瓜子皮吐了，站起来，“但我姐说蝗虫能炸着吃。”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崇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蝗虫。”周宸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个的，逮住了掐了翅膀，热油一炸，撒点椒盐，嘎嘣脆。我姐小时候在娘家吃过，说比花生米香。”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户部尚书嘴角抽了抽，大概想说什么“成何体统”，被旁边人拽了拽袖子，憋回去了。崇祯盯着周宸看了三息：“…………朕让你去赈灾，你给朕研究吃虫子？”
“那要不我先去抓两斤尝尝？”周宸特认真，“好吃的话推广给灾民，省得没粮。”
崇祯捂着脸，半天没说话。最后把手放下来，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行，你去。朕给你拨粮，骆养性跟着。顺便……顺便试试你那蝗虫吃法。”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闹肚子，回来别跟皇后说朕让你吃的。”
周宸咧嘴一笑：“放心吧姐夫，我皮厚，吃不坏。”
三天后，周宸带着二十车粮、三百锦衣卫出了京城，一路往西。走到河南地界，蝗虫已经铺天盖地了——天上黑压压一片，嗡嗡声震耳朵，太阳都遮没了。周宸骑在马上仰头看了半天，伸手一抓，逮了只巴掌大的蝗虫，掐了翅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骆养性凑过来：“周公子，真要吃啊？”
“试试呗。”周宸把蝗虫揣兜里，“先找个锅。”
到了灾区第一个县，县令姓吴，瘦得跟麻秆似的，迎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晃——饿的。县仓里就剩二十斗陈粮，老百姓一天喝两顿稀粥吊命。吴县令听说周宸带了粮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又听说周宸要吃蝗虫，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周公子，这……蝗虫是神虫啊，吃不得，吃了要遭天谴的……”
“神虫？”周宸从兜里掏出那只蝗虫，“神虫长这样？我姐说这就是蚂蚱，小时候田里多的是。你等着，我炸一盘给你尝尝。”
他找了个伙夫，支了口锅，倒了半壶油，把那蝗虫掐头去翅扔进去，“滋啦”一声，香味儿飘出来了。周宸拿筷子捞出来，撒了点盐和花椒粉，吹了吹塞嘴里，“嘎嘣”一嚼，眼睛亮了。
“骆大哥你尝尝！”他递了一只给骆养性。
骆养性脸都绿了：“臣……臣不……”
“不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骆养性接过那只蝗虫，闭着眼塞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睁开眼：“…………还挺香。”
吴县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周宸又炸了一盘，搁在衙门口台阶上，吆喝老百姓来尝：“来尝尝啊！炸蚂蚱，不要钱！好吃管饱！”
老百姓一开始不敢吃，有个光屁股小孩挤到前头，抓起一只塞嘴里，嚼了嚼，扭头喊：“娘！好吃！”他娘吓得直拍大腿，小孩又抓了一只跑了。
慢慢地有人壮着胆子尝了，一个传俩俩传仨，不到半个时辰，衙门口围了百来号人抢着吃炸蝗虫。周宸一边炸一边喊：“别抢别抢！后头地里多的是！逮了拿来换粮！”
“换粮？”吴县令懵了，“周公子，拿什么换？”
周宸指了指天上：“拿蝗虫换。一斤蝗虫换半斤粮，老百姓自己逮自己炸，省得光喝粥。”
吴县令算了算账，觉得可行——粮是朝廷拨的，蝗虫是地里长的，老百姓逮蝗虫既除了害又填了肚子，还省了粮。他赶紧让衙役贴告示，全县推广。结果三天之内，全县男女老少扛着竹竿笸箩下地逮蝗虫，一天能逮两千多斤，地里蝗虫肉眼可见地稀了，老百姓碗里多了炸蝗虫、蝗虫汤、蝗虫饼，个个吃得油光满面。
骆养性蹲在田埂上啃炸蝗虫，扭头跟周宸说：“周公子，臣以前觉得您这憨劲儿是装的，现在臣服了——您是真憨，憨得管用。”
“你才憨。”周宸嚼着蝗虫含含糊糊，“我姐说了，管用就行。”
消息传回京城，崇祯正在吃晚膳。骆养性的折子写得详详细细，蝗虫怎么炸、老百姓怎么抢、三天逮了两千斤、地里蝗虫快绝了。崇祯看完，把折子递给周皇后：“皇后你看看，你弟真给老百姓吃虫子了。”
周皇后接过去翻了翻，嘴角弯了弯：“阿宸小时候在娘家就爱逮蚂蚱，臣妾带他烤过一回，他吃了仨。”
崇祯试着想象了一下三岁周宸蹲在田埂上啃烤蚂蚱的画面，没忍住笑了：“那他说比花生米香，是真的？”
“真的。”周皇后点头，“皇上要不要尝尝？臣妾让御膳房炸一盘？”
崇祯犹豫了两秒：“…………来一盘吧。”
当天晚上，乾清宫晚膳多了一道菜——椒盐炸蝗虫。崇祯夹了一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闭着眼塞嘴里，嚼了两下，睁眼了，又夹了一只。
“怎么样皇上？”周皇后问。
“…………确实比花生米香。”崇祯嚼着第三只，“让御膳房以后常做。”
第二天早朝，崇祯把周宸治蝗的折子当众念了一遍，念到“一斤蝗虫换半斤粮，全县百姓下地逮虫”的时候，户部尚书的嘴张得能塞鸭蛋。兵部尚书小声嘀咕：“这……成何体统……”崇祯看他一眼：“你昨天吃炸蝗虫了吗？”兵部尚书一愣：“臣没吃……”崇祯：“朕吃了，挺香。你回去试试，试完再议体统的事。”
满朝文武集体沉默。
半个月后周宸回京，带回来三车蝗虫干——陕西老百姓晒的，说给京城亲戚尝尝鲜。崇祯让御膳房炸了十盘，满朝文武一人分了一只，钱谦益捏着那只蝗虫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闭着眼塞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伸手又拿了一只。
周宸蹲在旁边乐：“钱大人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吗？”
“本官没说不吃。”钱谦益嚼着蝗虫面不改色，“本官只是觉得……确实比花生米香。”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蝗灾刚平，山东又报水患，黄河决口淹了三个县。崇祯还没来得及派人，周宸又举手了：“姐夫我去！我会水！”崇祯：“你会水？”周宸：“我上辈子……不是，我小时候在老家河里摸过鱼！”崇祯将信将疑派他去了，结果周宸到了黄河边上，把官袍一脱，跳水里徒手堵决口，扛着沙袋跟玩似的。当地河工看傻了，问他：“周公子您这身力气哪来的？”周宸抹了把脸上的泥：“吃蝗虫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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