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女士。”
前台又在电脑前敲了几下。
成全感觉自己的眼球快要掉地上了：“你也不够了？”
“两间房是够，但之后我们俩还活吗？”
林麦禾接过房卡，向电梯走去。
成全紧随其后：“那你好歹为自己安全考虑考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
林麦禾进入电梯，按下五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两人关在一个狭小的金属盒子里。
“我来例假了，你应该不会畜生到那种地步吧。”
成全沉默了，他想起刚刚那瓶冰镇啤酒，是在这种状态下灌进林麦禾嘴里的，心中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电梯门开了，林麦禾低头看了一眼房卡上的号码，率先走出去。
成全在后面将对不起又在心里揉碎了一遍。
刚进房间，成全就奔向厕所吐起来。
林麦禾在后面轻轻拍着他的背，看吐得差不多了，打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成全仰头喝了一大口，在嘴里漱了漱，才对湿漉漉的林麦禾说道：“你先洗。”
随后将她留在卫生间。
成全“自由落体”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的水声，搅得他胃里又开始 翻腾。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挣扎起身，去桌边烧了壶热水。
不多时，林麦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成全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林麦禾抬了抬眼皮，接过水杯：“嗯。”
成全继续插上吹风机，示意她坐下。
林麦禾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成全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一点点吹着。
风声很大，两个人都不说话。
成全时不时从镜子里瞟一眼她的表情，见她皱着的眉头慢慢松下去，才悄悄放下心来。
但镜子里的她，眼泪就那么无征兆地滴落下来。
“小满。”成全快速关掉吹风机，半蹲在她身侧，眼中担忧爬了上来。
林麦禾低下头，用手捂住嘴，头发垂下来，把她的脸整个遮住了。
“成全。”她的声音从头发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不能这么对我，别让我做的一切都显得不值得。”
成全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小都是你在保护我，你突然这样暴力，我好害怕！”
“爸爸去世后，我就对你产生了依赖，遇到好事就想和你分享，坏事也想求你帮忙。”林麦禾抬起头，望着他。
成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慢了，往事随她的话慢慢浮现。
小时候的林麦禾贱贱的，仗着林叔叔是警察，又是班主任的心腹小班长。
天天走路鼻孔朝天，对人呼来喊去的，颇为张扬，惹得很多人讨厌。
其实也不怪她。
不这样做，老师交代的收作业、交班费这种杂活，那些顽皮的小男生根本不配合，迫不得已才让自己强势起来。
这样的“强权”日子持续到五年级，林叔叔在一次追捕逃犯的过程中牺牲了。
之后一切都变了，老师不关爱她了，同学们也不配合了。
甚至当时的小闺蜜带头反抗，带一群人在厕所扇林麦禾耳光，让她以后少装，没人给她撑腰了。
类似的事几乎天天都在上演，以至于那段时间林麦禾极其厌学，无比恐惧去学校。
这些，成全在林叔叔去世一个多月后才知道，因为那个年纪的男孩很忌讳和女生玩，会被同龄男生嘲笑，还容易被各种打趣两人关系不正常。
所以成全自从上了三年级就没怎么再理过她。
某天回家，看见林麦禾坐在楼下花坛上，抱着自己的腿低声哭。
成全本以为她想父亲了，想过去安慰。
但那时候男孩呆头呆脑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挠头。
过了很久，林麦禾似乎哭够了，缓缓抬起头对视上男孩憨憨的神情。
一瞬间，女孩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发了疯一样站起身，抓住成全的胳膊，目光中皆是委屈，埋怨和......
绝望。
成全愣神过后，才察觉到她脸上的手掌印，也得知了她的遭遇。
他愤怒至极，好在他的字典里，从小就没有不打女人这几个字。
对待畜生，他一视同仁。
第二天就找了几个好兄弟堵住那女生，狠狠揍了她一顿。
由于下手太重，几方家长很快都被叫到学校。
学校最开始的决定是开除成全，肃清校风。
后来得知是那女生先动手的才变成互相道歉，草草了事。
可欺负人的远不止这几个女生，成全就放出话去，谁再欺负林麦禾就是和他作对。
成全那时虽算不上校霸，朋友却不少，有一些威名，能喝退不少人。
但总有不怕他的，所以小学和初中他经常跟别人打架。
......
成全叹了口气，这一刻又感受到了林麦禾那天在自家楼下的敏感脆弱。
他轻声道：“可我从没觉得帮了你什么，反而很多事都是你在帮我解决。”
他经常在网吧玩到废寝忘食，林麦禾总是端着小饭盒来网吧送饭。
然后就坐在一旁等着他吃完，再把饭盒拿走。
同样的大部分休息时间都在网吧度过，作业这种事情，都是交给林麦禾解决。
还总是美其名曰地说道，她多做一遍可以查漏补缺。
林麦禾抹了抹眼泪：“成全，帮我系一下鞋带。”
她把桌子下面的腿挪出来。
成全疑惑地看着她，她又点了点脚。
他只好顺从地把鞋带系上，然后抬起头在她脸上寻求答案。
林麦禾看着蝴蝶结鞋带：“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些事情，我让你系鞋带，你会帮我吗？”
成全思考了一阵：“会......吧。”
林麦禾忽然笑了起来：“看，我的请求，你几乎都不会拒绝，怎么会不依赖呢。”
成全没好气地站了起来：“把我当舔狗啊。”
“只是举个例子，我又不会闲着没事就让你系鞋带。”
林麦禾的思绪比男孩飘得更远。
欺负自己的人很多，成全总有打不过对方的时候。
有一次打输了，她就拿着纸巾一点点给成全擦伤口，看着他满身伤痕，带着哭腔劝着：“以后别为我打架了，我心疼......”
成全揉了揉青紫的嘴角，不在意地冷声道：“放心吧，早晚有一天把他们打得再也不敢欺负你。”
他必须和那群人打下去，他停下，那群人就会继续欺负林麦禾，他不停，火力就都在他身上，林麦禾才安全。
林麦禾擦了擦眼泪：“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怎么办，你就又不理我了，我不怕被欺负了，我怕被你讨厌。”
“不会的，我说到做到。”
“你保证！”
“我发誓。”成全竖起三个手指立在耳边。
“做不到怎么办......”
“我想想，”成全捏着自己尚不存在的胡须，做出一副高深模样，“有了！如果哪天我违背承诺，你就不断地给我惹麻烦，让我也不好过，慢慢地我一定会想起誓约。”
“谁要给惹麻烦，我们好一辈子。”小林麦禾搂住小成全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蹭着。
“你也去洗一下吧。”林麦禾接过吹风机说道。
成全“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
林麦禾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哀怨，不守承诺的大混蛋......大骗子！
成全拧开水龙头，还是没明白林麦禾为什么要用这么偏激的方式带他走，明明有更好的方式的。
脑海里恍惚的不行，记忆被水流冲得割裂。
他在贫瘠的家乡熟知的是热情如火的林麦禾，在繁华的常春又重新认识了脆弱敏感的林麦禾。
那他呢？是否也在贫瘠和繁华中显现了另一面。
他不再多想，在水流下方享受着温暖，不愿停下。
只是一眨眼，外面风声渐停。
他意识到外面还有一颗破碎的心需要修补，便加快了清洗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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