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船底撞上暗礁，木板炸开。李长命脸朝上摔进浅滩浑水里，咸水呛进嗓子，咳得浑身一缩。
眼刚撕开一条缝。
三步内，弯刀刃口反着灰雾的白。不止一把，左边、右后全拢过来，退路早封死了。
他后背汗毛唰地立起，手心一层冷黏的汗，右手没过脑子往腰侧一捞，呛啷一声，长命剑横了上去。
“锁！”
第一时间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根本没想。
雾照样飘，弯刀照样劈到跟前，半点迟滞都没有。
他一愣，翻身碾沙滑撤半步，剑顺着刀杆外侧别过去，身子跟着旋，反手一撩。
刃咬进皮肉的闷感顺剑柄传上来，不响，不花哨。
鱼叉从左侧扎来，擦肋而过，他没有避让，一脚硬踹那人胸口，人带叉飞进海里。
最后矮壮那个举刀扑顶，他不退，往前半步硬迎，一剑劈下，那人连刀一起栽进沙里。
剩两个对视一眼，扎进灰雾跑了。
李长命拄剑跪下去，胸口一抽一抽地喘着，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盖过潮响。肋下火辣辣的疼这时候才窜上来，低头一看布豁了，血正往外渗。
沙风一灌，后怕才慢了半拍涌上来。
他闭了闭眼。识海里干干净净，连个影都摸不着，一年多养出的那点习惯忽然落空，空得后脊发凉。指节攥紧剑柄，攥得发白。
摸出一枚下品灵石，拇指一碾，碎了。
灵气散开，没被谁截走。清冽一股顺着经脉往四肢淌，沉进丹田，实实在在落进肉身。
他愣了下。从前碾石头一道全喂了天衍，自己只蹭边角，原来灵石本就该这么吃的。
又摸出一枚中品，碾碎。灵气厚了一层，经脉微微发胀。
他把储物戒往指根转了转，心里记死：往后没弹窗兜底，要续灵，兜里常备，手头现碾现吃。
掌心只剩粉。识海半个字也没跳。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他盯着沙面两息，那股慌张才被杂役熬出来的韧劲压了下去。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挑水那年扁担断了，也没见谁给递根新的。”
风接过去，散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
话音落定，小腹轻轻一动。丹田深处那半拉剑胎极慢地鼓了一下，不飘不虚，就搁在腹底，是它自己醒过来的动法。
他垂眼一息，没多琢磨。续肌散捏碎按上肋口，凉意激得眉心一抽。神念扫过储物戒，丹药瓶罐、旧录、石钥都在，一样没丢。
翻匪首腰囊，两张旧地图墨褪得厉害，几十块下品，两瓶不知名药丹，一并收了。
日头沉尽，雾爬满滩。他寻到乱石沟后头半塌渔棚，白发老翁蹲着穿网，竹梭响。
一枚下品搁石台上。
老翁眼皮不抬：“问路？”
“嗯。”
“此地断螺滩。往东北三十里砚山荒了十来年，没人去。”
暮色吞了滩痕。他踩退潮湿沙向东北。
石影一层层叠过来，寻了处朝南石罅钻进去，枯藤虚遮，里头窄，刚好蜷下。
长命剑横膝，拇指蹭过剑脊，裹布重新一圈圈拢紧，剑身归了鞘。
摸出一小块薄饼，外头潮声隔了山，听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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