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先是零星簌簌滚落，砸在涧水里，溅起一圈圈细碎水花，转瞬之间，头顶大片岩层跟着震颤，沉闷的轰隆声自山腹深处滚来。
“快走！岩层要塌！” 苏清禾声音陡然绷紧，一把拽住林砚的手腕，踩着涧底滑卵石块全力向前冲。
身后追兵也察觉到异变，黑衣首领又惊又怒：“不好，塌方！快撤！”
狭窄的暗涧根本没有躲闪余地，大块岩石接连砸落，轰然砸进水流，激起丈高水花，浑浊泥水瞬间漫开。碎石封住了他们方才过来的那段水道，石块互相撞击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几名落在后方的黑衣人躲闪不及，被落石堵在弯道之后，惨叫混在乱石崩响里，很快被轰鸣吞没。
原本紧追不放的追兵，硬生生被塌方隔断。
林砚回头瞥了一眼漫天扬尘与翻滚乱石，心口一松，却不敢停下脚步。头顶仍有小石不断砸落，他跟着苏清禾埋头狂奔，肩头伤口随奔跑剧烈扯动，一阵阵剧痛翻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心气强撑着。
前方的天光越来越亮，不再是幽暗的灰影，是清晨清浅的晨光。空气里也褪去了山腹湿腐的土腥，裹着草木与晨露的清润气息。
两人奋力冲出暗涧出口。
眼前是一处悬空崖台，下临幽深峡谷，脚下便是奔流的山溪。暗涧自崖壁一道裂口淌出，跌成一挂细瀑，水雾悠悠散开。晨雾漫在谷底，远山层层叠叠染着淡青，朝阳刚从山尖爬起，金红霞光铺在云雾之上。
冷风迎面扑来，林砚脚下一软，踉跄着扶住崖边粗藤，大口大口喘息，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浸透的衣衫被晨风一吹，冷得他浑身发抖。
苏清禾同样气息不稳，握剑的手微微发酸，她快速回头看向暗涧出口，岩壁还在不断落下碎岩，通道大半已经被塌方的巨石堵死，短时间内，那群黑衣人不可能再追出来。
“塌方断了后路，我们暂时安全了。” 苏清禾稍稍松了口气，可神色依旧没有完全放松，“只是这里是悬崖侧畔，没有退路，不能久留。”
林砚抬眼望向谷底蜿蜒的山道，低声道：“崖下有小径，应当能通往山下村落。只是我伤势拖得太久，内力耗竭，恐怕撑不到山脚。”
苏清禾这才仔细看他，他面色惨白，唇色泛青，先前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溪水浸透，暗红一片。
“先寻一处避风的岩凹，重新处理伤口，调息片刻再动身。” 她目光扫过崖台一侧，那里有一块向外伸出的巨岩，底下凹进去一块，恰好能避开山风，也不容易被远处的人看见。
两人移步走到岩凹之内。苏清禾卸下行囊，里面剩下的草药已经不多，清水也只剩小半囊。她小心拆开林砚肩头湿透的布条，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被冷水长时间浸泡，已经有发炎的迹象。
“伤口浸了寒水，凶险。” 苏清禾眉头紧锁，动作放得极轻，用仅剩的清水小心清洗创面，再将碾碎的草药仔细敷上，取干净布条层层缠紧，“接下来不可再沾水，也不能剧烈奔走。”
林砚靠着冰冷岩壁闭目调息，试着引导内力流转，经脉却处处滞涩，稍一催动，便牵扯伤口刺痛。他想起凌山君的话，盯着崖下连绵群山轻声开口：“这批黑衣人只是一波，剑谱的秘密引来了不止一股势力。就算躲过他们，前路依旧不太平。”
苏清禾一边收好剩下的药草，一边望向远方山谷：“剑谱残页在我们手上，只要残页一日还在，麻烦就不会断。我们得尽快寻个可靠之人，查清这套剑法背后的旧事。”
晨光慢慢升高，山间晨雾缓缓消散。谷底那条山道上，忽然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牵着一头毛驴，慢悠悠沿着山路走来，离他们所在的崖台越来越近。
那人走得不疾不徐，腰间斜斜挂着一支竹笛，身影看着闲散，却隐隐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静气度。
苏清禾立刻按住剑柄，示意林砚噤声，两人缩在岩凹阴影里，静静盯着山道上的不速之客。
不知道来人是寻常山民，还是另一批寻剑谱的江湖人。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