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石的淡绿光团浮在暗涧里，映得岩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石棱不断滴落，叮咚之声在密闭的水道中来回碰撞，生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涧水冰凉，漫过小腿，底下尽是长年被水流磨圆的卵石，踩上去滑腻不稳。苏清禾将萤火石握得低些，微光先照清前路，另一只手向后伸，随时准备搀扶身后的林砚。
林砚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湿透的衣衫裹在身上，寒气钻骨，肩头伤口浸在水汽里，钝痛连绵不绝。他尽量放轻呼吸，省着仅剩的内力，目光望向萤火照不到的幽深前方，水道弯弯曲曲，不知尽头藏在何处。
“这暗涧是山腹里的活水，出口多半在山崖下，或是另一条溪谷。” 苏清禾声音压得很轻，怕声响顺着流水传出去，“只是水道分支繁多，一旦走错，很容易困在山腹之中。”
林砚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侧岩壁。石壁上留有旧水痕，深浅不一，看得出山洪时节水位会暴涨，若是运气不好遇上回水，二人便会被困死在这里。
身后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敲击声与呼喊，隔着厚重岩层，闷沉沉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是那群黑衣人，已经钻进通道追来了。
“他们跟上来了。” 林砚眉头一紧，“水道只有这一条，没有岔路，迟早会追上我们。”
苏清禾脚步一顿，侧耳细听片刻，回音搅乱了声源，很难判断相隔多远。她低头看向脚下流水，眸光一动：“流水会带走气味，却藏不住脚步声。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往前走，得寻一处可以依托的地方，伺机反制。他们人多，却不熟悉这暗涧地形。”
二人继续顺着水流向前，又转过一道弯，前方岩壁忽然向内凹进去，形成一处天然石龛，刚好能容两人侧身躲进去，龛口被垂落的湿苔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就这里。” 苏清禾抬手示意，两人悄无声息挪进石龛，蜷起身子，屏住气息。萤火石被她用衣襟包住，绿光瞬间敛去，周遭重归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剩下涧水流动、水珠滴落的声响。
黑暗之中，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追兵的脚步声、刀剑摩擦声一点点靠近，在狭窄水道里放大。黑衣首领的声音混着回音飘来：“他们走不远，暗涧没有别的出口，顺着水流追，一定能堵住！”
数道脚步声踏水而来，水声哗啦，渐渐经过石龛之外。为首两人只顾往前赶路，目光都盯着前方幽暗水道，不曾留意侧面垂落的青苔之后藏着人影。
走在最后的一名黑衣人，脚步稍慢，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偏过头，目光朝着石龛方向望来。
苏清禾握紧长剑，指尖扣紧剑柄，蓄势待发。林砚也缓缓抬起寒剑，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那黑衣人眯着眼，伸手拨开一片湿苔。
就在苔叶分开的刹那，剑光猝然自黑暗里闪出！
林砚剑走快招，直刺对方肋下大穴。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身子一软，直直栽进涧水里，溅起不大的水花，很快被流水带着向下漂了一小段，卡在石缝之间。
前面的人听见水声，猛地回头：“老三？”
“出事了！他们埋伏在这里！” 首领厉声大喝，其余黑衣人立刻拔刀，转身围向石龛。
空间狭小，涧水限制腾挪，他们无法一拥而上，只能排成一列，轮番上前进攻。短刀在黑暗里闪着冷光，一刀刀劈刺过来。
苏清禾抢先迎上，剑光灵动，在窄道之间辗转格挡，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在山腹里轰鸣。林砚紧随其后，专挑对手招式间隙出击，不求重创，只求迟滞追兵。
可他伤势太重，支撑不了太久，几番交手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一阵阵发昏。
首领看在眼里，冷笑道：“撑不住了！拿下他们！”
他拨开手下，亲自上前，短刀裹挟劲风直劈林砚。
苏清禾横剑硬挡，巨大力道震得她手腕发麻，身形踉跄，险些跌入涧中。
林砚见状，咬紧牙关，将残余内力尽数汇于剑尖，再次使出孤松谷悟出的剑意。剑光不与刀锋硬碰，顺着刀身滑向首领握刀的手腕。首领吃了一惊，急忙撤手，短刀险些脱手。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苏清禾低喝：“走！”
二人不再恋战，侧身从石龛另一侧冲出，借着追兵阵型一乱的空档，顺着暗涧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怒喝声紧追不舍，踏水之声紧随其后。
转过第二个急弯，前方的空气忽然变得清爽，不再是山腹里潮湿闷浊的气息。隐隐之间，有天光从水道尽头透进来，淡淡的，是出口！
“看见光了！” 林砚心头一振。
可就在这时，头顶岩壁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无数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好！方才打斗震动了岩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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