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条短信，沈织的心跳骤然加快。
号码陌生，语气带着胁迫感，地点选在偏僻的城西废弃码头。不用多想，多半就是周崇安排的圈套。
对方拿捏住了她眼下的软肋。她心里清楚顾云飞马上要上董事会，处境艰难，如果对方拿顾云飞做筹码要挟她，她很难置之不理。
沈织第一反应是打电话告诉顾云飞，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顾云飞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准备董事会材料，每一分精力都很宝贵。一旦告诉他这件事，他很可能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过来，打乱他的节奏，正中对方下怀。
可不去，她又不敢赌。短信里那句 “想保住顾云飞”，像一根刺扎在心上。她不知道对方手里握着什么把柄，会不会在董事会召开之前抛出致命的东西，毁掉顾云飞。
沈织在工作室里来回走了几圈，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不能一个人毫无防备地赴约，但也不能直接无视。
她拿出手机，给陈爷爷发消息，简单说明情况，叮嘱陈爷爷：如果晚上九点之前她没有报平安，立刻联系顾云飞，并且报警。随后她悄悄打开手机定位共享，把实时位置发给陈爷爷。
做完这些准备，沈织揣好手机，拿上一个小型录音笔，出门打车，前往城西废弃码头。
城西码头早年是货运码头，城市发展之后荒废多年。岸边堆放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废弃钢架，杂草长得很高，入夜之后人烟稀少，十分荒凉。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风裹挟着河水的潮气，凉丝丝扑在脸上。沈织按照约定时间，八点整，走到码头空旷的平台。
平台上早就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崇。是周崇的助理，一个面相阴沉的年轻男人。
“沈小姐，你倒是敢一个人过来。” 助理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短信是你发的？” 沈织神色平静，悄悄按下录音笔开关，“你说能保住顾云飞，到底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很简单。” 助理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晃了晃，“顾云飞为了帮你推进文创巷修缮方案，私下动用了项目备用资金，垫付检测、测绘、非遗申报的开销。这笔资金使用没有走完整董事会审批流程，严格来说属于违规调用资金。这份证据交到董事会，顾云飞这次必输，甚至会被追究责任。”
沈织心头一震。
她想起之前顾云飞安排测绘人员、聘请技术员、对接法务，确实有不少先期开销，原来是从项目备用金出的。她从没想过，这件事会变成攻击他的把柄。
“周崇想要什么？” 沈织抬眼看向他。
“条件只有一个。” 助理开口，“你主动放弃文创巷的诉求，公开发表声明，认可初稿检测结论，不再反对拆除方案，不再阻拦开发。只要你签字声明，我们就压下这份资金违规的证据，不在董事会上交出去，放过顾云飞。”
果然如此。
拿顾云飞的前途胁迫她，逼她主动认输，亲手放弃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巷子。
沈织紧紧攥着掌心，指尖泛白。一边是整条巷子、一众匠人的归宿，一边是顾云飞在集团的前途。对方把两难的选择题，狠狠推到她面前。
“给你十分钟考虑。” 助理把打印好的声明文件和一支笔递过来，“签了字，大家相安无事。不签，明天董事会上，这份材料就会送到每一位董事手里。”
沈织低头看着纸上的文字。白纸黑字，只要她落笔签字，所有坚持都会化为泡影，文创巷再也没有翻盘机会。
她沉默几秒，缓缓抬起头：“我不签。”
助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沈织，你想清楚！你不签，顾云飞就完了！”
“这件事是两件独立的事。” 沈织声音清晰稳定，“顾云飞调用资金，初衷是用于项目前期勘测评估，所有花销都有票据、合同可以佐证，不是挪用私用。就算提交董事会，也可以解释清楚，承担对应的流程处罚，不至于一败涂地。但是让我签字承认拆除方案，放弃这条巷子，我做不到。”
她顿了顿：“周崇想用我来拿捏顾云飞，这条路走不通。”
助理脸色彻底冷下来：“看来你是打算看着顾云飞栽跟头。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抬手拍了两下掌，集装箱后面立刻走出两个高大男人，一步步朝着沈织围过来。
沈织心里一紧，慢慢往后退。她早料到对方不会好好谈，却没想到对方打算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一束车灯刺破黑暗，引擎轰鸣声快速靠近。车子猛地停在码头入口，顾云飞推开车门快步跑过来。
“沈织！”
顾云飞怎么来了？
沈织一愣，转头看向他。
陈爷爷收到她共享的定位，越看地点越不对劲，担心出事，直接拨通了顾云飞的电话。顾云飞得知她独自来废弃码头，放下所有董事会筹备工作，一路超速赶了过来。
周崇的助理看见顾云飞，脸色大变。
“顾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们胁迫她？” 顾云飞挡在沈织身前，目光冷冽地看向助理，“周崇让你来威胁沈织，拿着资金使用的事情做文章？很好，所有对话，沈织已经录音了。”
助理猛地看向沈织藏在袖口的录音笔，脸色煞白。
“回去转告周崇。” 顾云飞声音沉冷，“董事会上，我会坦然说明资金使用的全部情况，所有票据一并提交审核。想用胁迫、设局的方式赢，他打错算盘了。还有，今天这件事，录音我会保留。如果后续再有任何针对沈织、针对文创巷匠人的骚扰，我直接把录音提交给警方和集团监事会。”
两个围上来的男人停下脚步，不敢上前。助理知道计划败露，再也不敢纠缠，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带着人匆匆上车离开码头。
码头恢复安静，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响。
危险散去，沈织紧绷的神经一松，才察觉到后背全是冷汗。
顾云飞转过身看向她，眼底藏着后怕：“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怕耽误你准备董事会。” 沈织小声解释，“我以为只是谈条件，没想到他们会动手。”
顾云飞看着她，无奈又心疼。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轻轻拂掉她头发上沾到的草屑。晚风里，两人距离很近。
“沈织，” 他的声音放轻，“对我来说，你的安全，比董事会，比项目输赢，都更重要。”
这句话落进夜色里，沈织的心狠狠一跳。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一时间忘了说话。
河水泛着细碎的月光，安静流淌。
顾云飞很快收回目光，稳住情绪：“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巷子。明天我回总部参加董事会，我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沈织轻轻点头。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沈织靠在车窗边，心里乱糟糟的。她清楚地感受到，她和顾云飞之间，已经不再只是项目上的盟友。一种陌生又温热的情愫，正在悄悄滋长。
但现在，他们还没有资格考虑这些。董事会、复核报告、周崇的反扑，一道道难关还横在前面。
第二天一早，顾云飞启程前往集团总部。临走之前，他给沈织发了一条消息：等我消息。
沈织留在文创巷，继续陪着复核专家组完成最后的检测采样。
中午时分，复核专家组负责人找到她，神情严肃：“沈小姐，大部分点位检测完成，整体主体结构稳定性符合修缮加固条件，结论对你们有利。但是我们在陈爷爷木雕作坊主梁位置，发现一处隐蔽的内部朽坏，需要重点标注在报告里。”
沈织心头一紧。
陈爷爷作坊的主梁朽坏？
这一处隐患，会不会被周崇抓住，再次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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