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专家的声音落下，整个会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周崇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秦专家，生怕听到不利于自己的结果；沈织攥紧手里的锦盒，心脏砰砰直跳，顾云飞也微微凝神。
“我们认可沈织、顾云飞提交的原始检测数据存在和初稿结论出入，检测过程确实存在数据选择性引用的争议。” 秦专家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本着严谨客观的原则，评审组一致同意：暂缓本次投票表决，等待住建局安排的二次独立复核报告提交之后，再重新组织评审会议。”
话音落下，沈织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猛地一松。
悬在头顶的巨石，暂时落了地。
巷子里跟着过来旁听的陈爷爷几人，压抑着激动，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欣喜。
周崇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站起身：“秦老师！这个决定不合理！项目进度不能无限期搁置！”
“周副总。” 秦专家淡淡看向他，“评审的第一原则是客观公正，不是追赶项目工期。如果检测结论本身存疑，仓促投票，是对这片老街区、对城市历史不负责任。一周时间，我们等得起。”
其他评审也纷纷附和，周崇再不甘心，也无力反驳。他狠狠看了沈织和顾云飞一眼，面色阴沉，拿起文件，一言不发转身离场。
会议到此结束。
走出政府大楼，阳光落在沈织脸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积压多日的疲惫涌上来，脚下微微发软。顾云飞伸手虚扶了她胳膊一下，动作克制，很快收回手。
“先缓一缓，别太激动。” 他低声道，“只是争取到一周时间，不算赢。周崇不会善罢甘休，这七天，他还会想别的办法。”
沈织点头，心里清楚。暂缓投票只是缓冲，不是胜利。
“我知道。接下来一周，我们一方面等复核专家组进场检测，另一方面继续完善非遗街区申报材料，多一重保障。”
一行人返回文创巷。消息传回巷子里，街坊们都很高兴，张奶奶早早备好了桂花茶和点心招待大家。匠人们聚在作坊里，商量着接下来怎么配合复核小组检测。
热闹的氛围里，沈织没有放松警惕。她安排大家轮流留意巷子周边，提防周崇再来搞小动作。
接下来两天，倒是风平浪静。
周崇没有再来巷子闹事，也没有新的举报、投诉找上门，仿佛上次会议受挫之后，彻底沉寂了。
这种平静，反而让顾云飞更加警惕。
“周崇沉得住气的时候，往往是在布局更大的动作。” 傍晚，他来到沈织的工作室，和她一起核对非遗申报材料，“我让人盯着他那边，刚刚收到消息，周崇联系了市里另外一家商业开发公司，打算联合起来，向区委提交一份新方案 —— 绕过缦集团，由别家企业接手整片地块开发，出价更高。”
沈织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换开发商？”
“对。” 顾云飞眉头紧锁，“如果新开发商拿下地块，他们不会像我一样考虑修缮保留，目标就是全盘拆除，打造大型商业综合体。而且出价更高，对政府这边吸引力很大。周崇打算把我踢出这个项目。”
沈织心里一沉。
原来周崇的后手根本不是继续在检测报告上动手脚，而是直接换掉项目投资方。一旦换了开发商，就算二次复核报告证明建筑可以修缮，新开发商也可以用经济收益理由推动拆除，评审压力会成倍变大。
“他怎么能做到换掉投资方？项目不是缦集团中标拿到的吗？”
“只是前期意向合作，还没有签署最终土地出让合同。” 顾云飞解释，“流程上还有更换合作开发主体的空间。周崇在集团内部串联了不少董事，质疑我改造方案盈利太低，想要放弃文化修缮，转卖项目合作权，换取高额收益。”
等于说，顾云飞现在腹背受敌。外面周崇联合外部开发商，内部拉拢董事施压。一旦董事会投票支持转项目，他就失去了在文创巷项目里的话语权。
“那你现在怎么办？” 沈织担忧地看着他。
“我要回集团总部，参加三天后的董事会。” 顾云飞目光坚定，“我必须在董事会上保住缦集团对文创巷项目的开发权，守住修缮改造方案。如果我在董事会输了，就算复核报告一切顺利，我们之前所有努力，大半都会白费。”
沈织沉默了。她这才明白，顾云飞要扛下的压力，远比她想象中沉重。他不只是和周崇一个人对抗，还要对抗集团里一整批追求短期暴利的董事。
“我能帮你做什么？” 沈织问。
顾云飞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温和：“你好好守着巷子，配合复核专家组检测，拿到一份漂亮的复核报告。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董事会上，我需要这份报告作为筹码，说服董事们，文创巷的文化改造，长远来看具备价值，不是亏本买卖。”
“我答应你。” 沈织郑重点头，“我一定会盯好复核工作。”
这天晚上，顾云飞离开文创巷，赶回集团总部准备董事会材料。
沈织留在工作室，一夜没睡。她整理所有巷子的影像资料、匠人采访视频、修缮收益预估，打包发给顾云飞，给他董事会发言提供素材。
第二天一早，住建局的二次复核专家组准时抵达文创巷。
这一组专家和之前的第三方机构完全独立，没有和周崇有任何交集。检测流程公开透明，全程允许沈织和匠人们旁观记录。沈织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程陪同，一栋一栋跟进检测。
可她心里始终悬着两件事：一份等待出炉的复核报告，一场决定项目归属的集团董事会。
黄昏时分，沈织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夕阳把青石板染成暖金色。她拿出手机，想问问顾云飞准备得怎么样，消息编辑好，又犹豫着删掉。
她不想打扰他。
手机反而先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
【沈小姐，想保住顾云飞，今晚八点，单独来城西废弃码头一趟。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织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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