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灯火轰然炸开,如暗夜之中骤然升起一轮寒月。
沈砚掌中引魂古灯震颤不休,沉睡多年的古朴灯纹顺着灯身蔓延,淡蓝色光浪向外翻涌,逼得周遭巡影卫齐齐向后撤了半步。林间的杀气虽重,却在这灯力震荡之下,一时难以近身。
“暗阁巡影卫,果然是执棋者养出来的死士。”程九拐杖重重顿在布满腐叶的泥土上,苍老的声音平静,却藏着一股久经风波的冷硬,“这些人早已舍弃七情六欲,只知杀戮,寻常武功很难快速击溃阵型。”
数十名黑衣巡影卫迅速调整站位,原本散开的合围阵形向内收拢,短刃在灯火映照下泛着冷白寒光,他们不喊杀,亦无半分情绪,只是沉默地步步紧逼,如同山林之中悄然围猎猎物的群狼。
苏晚上前半步,与沈砚一左一右,护住中间的程九。她并未立刻出手,目光扫过四周密林,轻声开口:“他们不是全部人手,只是拦路的前哨,目的不是在此斩杀我们,而是拖延时间,等候主力赶到。一旦被拖住,等到大队人马合围,我们便再也无法抵达青云谷。”
一语点破要害。
沈砚心头一震。
对方算准了他们连夜奔赴隐宗旧址,便派遣巡影卫在此处山林截杀,不求一战功成,只求缠住脚步。只要拖到后援抵达,三人便会陷入死局。
“不能恋战,必须冲开一条通路。”沈砚指尖微微用力,古灯的幽蓝火光再涨三分,肩头旧伤被灯力牵动,一阵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方才一路奔袭,加上强行催动灯纹,反噬已经越来越明显,可此刻他不能有片刻示弱。
“老朽来牵制左翼。”程九手持乌木拐杖,拐杖尖端暗藏锋刃,“老夫还能撑住片刻,你们二人寻准阵形缺口,破开包围,继续向青云谷突进。”
话音未落,两名巡影卫已经率先发难,身形一闪自斜侧扑来,短刃直刺程九咽喉。程九脚步不慌,拐杖横挥,杖身与短刃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山林格外刺耳,木屑飞溅,借着反震之力,他向后轻撤,拐杖顺势点出,直取来人腕脉。
沈砚抓住阵形因程九出手露出的刹那空隙,掌中古灯向前一推,汹涌的幽蓝光浪直扑右翼死士。灯火触碰到黑衣人的刹那,那些巡影卫身躯微微一颤,似乎极为忌惮这古灯的力量,阵型瞬间出现一道缺口。
就是此刻。
“走!”
沈砚低喝一声,手中古灯不断流转微光,以灯力开路,苏晚紧随其身侧,袖掌起落,柔和却厚重的内力随手拍出,凡是靠近缺口的巡影卫,皆被一股无形气劲震退,难以阻拦二人脚步。
可巡影卫配合极为娴熟,缺口刚现,两侧之人立刻补位,数道短刃从不同方位同时刺向沈砚后背,刀风凌厉,避无可避。
沈砚来不及回身,只觉身后寒意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晚素手轻抬,袖中微光一闪,玉灯令悄然浮现在半空,温润白光骤然铺开,一道薄薄屏障横亘在二人身后。
“铛铛铛!”
数把短刃尽数撞在光障之上,刺耳撞击声不绝于耳,刀刃竟被震得微微卷口,持刃的巡影卫被反震之力弹开,踉跄后退数步。
沈砚侧过头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早已知晓苏晚身怀深藏不露的修为,却未曾想到,那枚玉灯令,竟有这般守御之力。
“隐宗玉灯令,本就可借宗门旧力御敌,只是我修为有限,撑不了太久。”苏晚眉头微蹙,玉灯令悬浮半空,她体内内力不断消耗,“抓紧时机,缺口转瞬便会闭合。”
程九那边压力渐大,纵然经验老道,奈何巡影卫源源不断,拐杖上已经多出数道刃痕,喘息之声渐渐粗重:“不要管老朽!只管向前,青云谷秘地,绝不能落入那人手中!”
沈砚心中一动,转瞬便下定决断。他不能在此耗光气力,他们此行的目标,是隐宗旧址,是揭开沈家灭门与隐宗倾覆的真相。
他猛地将古灯高高举起,幽蓝火光冲天而起,剧烈的嗡鸣响彻整片山林,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只是防御,而是主动引动灯中力量,一股带着寂灭气息的光波向着合围的巡影卫横扫而出。
这是守灯人的力量。
刹那之间,靠近光波的数名巡影卫身形一滞,动作明显迟缓。
阵形大乱!
“突围!”
沈砚一把拉住苏晚,借着这片刻的空隙,脚下发力,朝着山林深处,青云谷的方向疾驰而去。程九紧随二人身后,拐杖撑地,快步跟上。
身后的巡影卫很快从灯力冲击之中恢复,沉默地继续追来,细碎的脚步声持续在林间回荡,如附骨之疽,甩脱不掉。
夜色依旧深沉,连绵群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砚一边奔行,一边低头看向掌心微微黯淡的古灯,方才那一下全力催动,几乎抽走他大半气力,肩头旧伤火辣辣地疼。
“还有多远?”他转头问向程九。
程九望向前方幽暗的山谷轮廓,神色凝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便是青云谷外围,只是谷口,向来设有隐宗当年布下的禁制,如今不知是尚存,还是早已被执棋者先行破除。”
苏晚目光望向身后追兵来的方向,轻声道:“追兵还在跟,而且,我察觉到不止一路气息,恐怕除了巡影卫,还有别的人手,已经提前赶往谷口。”
前路有禁制,后方有追兵,而在青云谷深处,那场酝酿数十年的阴谋,最后的帷幕,即将拉开。
沈砚握紧微凉的古灯,抬眼望向沉沉山谷。
他这一路漂泊,背负血海,执灯独行,所有答案,都在那片空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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