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给梁德旺打了个电话说:“梁经理今晚得空不?咱到乡政府喝杯茶聊聊。”
梁德旺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得空。我去。”
晚上乡政府办公室里一壶茶两个人。
这茶是侯耀先送来的春茶。陈默沏了两杯放在桌上。梁德旺坐下没先碰杯子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小陈同志你叫我来是打算谈还是打算让我走?”
陈默说:“谈。都谈到这一步了再谈不成那是咱俩都没本事。”
梁德旺说:“那你说咋谈?”
梁德旺坐下叹了口气说:“小陈同志你这一手,我服了。你要谈我就来。你说吧怎么个谈法。”
陈默给他倒上茶说:“梁经理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上头有指标今年必须落地一个示范项目对不对?”
梁德旺端着杯子手顿了一下,说:“你咋知道的?”
陈默说:“我听出来的。你从省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地,协调会后你软了,三轮谈判你松了口,这说明你比我急。”
陈默说:“我还能听出来你公司里有人跟你较劲。这项目成了你在公司就站稳了,项目黄了你就得靠边站。所以你比我更怕谈崩。”
梁德旺的烟夹在手里半天没抽。他说:“小陈同志你这个人有点邪门。我这点心思你全看透了。”
陈默说:“不是邪门是咱俩坐在一起,你心里有火我手里有地。火再旺也得看地烧。地不松口火再旺也是白烧。”
梁德旺苦笑说:“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公司给我下了死任务:今年必须落地一个农业综合开发示范项目。白鹭乡这块地土质好水源近最合适。可你要的51%,我回去汇报公司不松口。公司说咱是投资方拿不到大头这项目就不做。”
陈默说:“梁经理咱这么定:51%不变,40%给你,9%给茶厂。可我给你加一条,三年之内经营权优先给农垦大棚怎么建种什么公司说了算。三年之后村集体可以依约收回经营权也可以重新议定。这一条,写进合同。”
梁德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说:“这一条,当真?”
陈默说:“当真。合同白纸黑字写明白。”
梁德旺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年经营权够他把项目做起来够他向公司交差。三年以后的事三年再说。到时候项目做大了公司要续村里还能不续?他盘算着这个陈默到底是年轻。给了经营权就等于把命脉交出来了。三年,他足够把大棚、渠道、客户全攥在自己手里。
他端起杯子说:“行。小陈同志你痛快我也不含糊。就按你说的,51、40、9,三年优先经营权。清明前签约。”
陈默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好。清明前签约。”
梁德旺放下杯子临走时又说了一句:“小陈同志我多说一句。农垦在别处也在谈地。邻县那两个县都有项目在推进。白鹭乡这块条件最好我才上心。你要是定得慢别处可不等你。”
陈默说:“梁经理咱按程序走。合同签了地就定了。别处的事跟咱无关。”
梁德旺走了。屋里还留着烟味。陈默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进来。他坐回桌边把刚才谈的条件一条一条,写在纸上:51%,40%,9%,三年优先经营权。写完他对着纸看了很久。
他想着这三年的经营权是给农垦的甜头。可甜头给出去就得有本事收回来。三年,茶厂得做大地账得攥牢村里的人心得稳住。三年后谁说:“了算就看这三年的账怎么记。”
梁德旺走了。陈默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琢磨着他最后一句话:别处也在谈地。农垦这套玩法到处圈地。白鹭乡这块地要是成了样板别处就照葫芦画瓢。
他想着地是村的钱是大公司的。最后地没了村里能落下啥?
牛振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说:“谈成了?”
陈默说:“谈成了。清明前签约。三年优先经营权我让给他了。”
牛振邦想了想说:“三年,不长。三年后咱手里有合同有账目地还是咱的。这个让步值。”
陈默说:“牛乡长我就是担心三年后农垦不认账。”
牛振邦说:“不认账就打官司。咱占着理怕啥?再说三年,咱也能把茶厂做起来。到时候是农垦求咱续约不是咱求他。”
陈默点点头。他想着这一局,是谈成了。可谈成不等于赢。合同签了才是开始。三年经营权是给农垦的甜头也是给咱的时间。三年,茶厂要立住地账要攥牢村里的人心要稳住。
他想着白鹭河的春夜水声格外响。像是河里的鱼都醒了过来闹腾着往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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