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会开过农垦那边态度明显软了。梁德旺会后主动来找陈默说:“小陈同志你那个三方合股的思路我回去跟公司汇报了公司觉得有得谈。咱坐下来细说说?”
陈默说:“好。梁经理爽快咱就谈。”
谈谈了三轮。
头一轮,定在乡政府会议室。陈默提前到了把会议室收拾了一遍,桌子擦了茶泡好还摆了几把椅子。张大富来的时候穿着中山装挺直腰板坐在陈默旁边。侯耀先带了一包自家炒的春茶往桌上一放,说:“梁经理来了先尝尝咱的茶。”
梁德旺带着两个助手来。坐下先品茶。他喝了一口,咂了咂说:“好茶。白鹭毛峰名不虚传。”话是夸茶眼睛却看着陈默桌上的合同稿。
头一轮,在乡政府会议室。陈默把方案摆出来:桃溪村以沿河地入股占51%,农垦出资金、出设备占40%,茶厂以品牌、技术、管理入股占9%。收益按股分红村集体收益的七成,用于村公共事业。
梁德旺一听,脸上的笑就收了。他说:“小陈同志这个比例不合理。咱公司出钱出设备大头是咱投的拿40%,说不过去。村集体啥也不出占51%,凭啥?”
陈默说:“梁经理村集体出的是地。地是根子。没有地你的大棚建哪儿?再说,51%是控股权地还是村的村民才放心。你要是拿大头村民就得琢磨:这地到底是开发还是变相卖了?”
梁德旺说:“那我再加一层:设备、技术、销路都是公司的。三年之内公司拿经营权管理由公司说了算。”
侯耀先一听,先不干了。他说:“梁经理茶厂占9%,是管理股。牌子是白鹭毛峰的牌子手艺是白鹭毛峰的手艺。你要拿经营权牌子砸了算谁的?”
头一轮,谈崩了。
散了会侯耀先拉着陈默说:“小陈这合作我不踏实。农垦是条大鱼咱是条小鱼。大鱼吃小鱼连骨头都不吐。那9%的管理股看着是小股可担的责任是全部。白鹭毛峰的牌子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不能让它砸在我手里。”
陈默说:“侯厂长我明白。可咱换个角度想:牌子在咱手里手艺在咱手里工人是咱的车间是咱的。农垦再大也只是出钱。出钱的人得听干活的人的话才走得远。”
侯耀先沉默了一会儿说:“话是这么说。可我总怕农垦的钱是带着钩子的。上回运输、冷库他是冲着茶厂来的。这回他冲的是地。地到手了钱花出去了他还会不会管咱的茶?”
陈默说:“侯厂长你放心。合同上写死的他赖不掉。咱把合同签瓷实把账目立清楚他翻不了天。”
侯耀先叹了口气说:“小陈我信你。可我这心里总悬着。”
陈默说:“侯厂长悬着是因为心里没底。心里没底是因为账目不清。咱把账立起来每笔钱花在哪儿都记明白。到时候农垦想赖也赖不掉。咱不是怕他是让他不敢。”
侯耀先说:“行。账的事我让贺会计帮着弄。他管了一辈子账门儿清。”
陈默说:“好。账立起来咱就硬气。”
第二轮谈判陈默换了地方放在茶厂。他想让梁德旺看看白鹭毛峰是怎么炒出来的。梁德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半天炒茶说:“你们这活儿是手艺活。机器炒的比不上。”
侯耀先说:“对。白鹭毛峰的味儿是锅铲炒出来的不是机器压出来的。梁经理要合作得知道咱这牌子的分量。”
梁德旺说:“知道知道。这牌子值钱。”他话锋一转,“可值钱是值钱做生意得算账。51%这个数我回去算了三遍,怎么算都算不平。”
第二轮,又谈。梁德旺松了一点口:村集体可以占45%,农垦45%,茶厂10%。陈默不松:51%是底线地权不能动。
梁德旺说:“小陈同志你这么硬谈不成。”
陈默说:“梁经理不是硬是理。地是村集体的村里占51%,是给自己留个主心骨。你要是真心开发,51%和40%,差不了多少。你要不是真心开发,100%也嫌少。”
梁德旺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挂不住把茶杯一放,说:“小陈同志你这话伤人。咱公司是真金白银往里投你不领情还说我不是真心。那这合作谈下去还有啥意思?”
又谈崩了。
第二轮谈崩后牛振邦提醒陈默:“梁德旺拖着不谈八成是在等。等县里给压力等你松口。你别急他比咱急。”
陈默说:“牛乡长他急啥?”
牛振邦说:“他上头有指标。农垦是大公司养着那么多人得有项目交差。桃溪村这块地他看上了就舍不得丢。你信不信过几天他还会来找你。”
果然过了三天,梁德旺没来。陈默心里算了算日子离清明没几天了。
侯耀先也坐不住了来找陈默:“小陈梁德旺不来了这合作是不是黄了?”
陈默说:“侯厂长黄不了。他比咱急。”
侯耀先说:“他急咱就不急?”
陈默说:“咱急啥?地是咱的茶厂是咱的。他要是真不来了咱就自己干,大棚建不起大的建小的,反季节菜种不了咱种春茶。饿不死。”
侯耀先听了心里反倒踏实了:“对。他不来咱自己干。咱有地有手艺怕啥。”
陈默想着梁德旺不来是在憋大招。这盘棋得主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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