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梁德旺从省里回来了。
他先到乡政府找陈默。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说:“小陈同志我这一趟省里可没白跑。咱公司的运输车已经到位了冷库的钢架也立起来了。开春就能用上。”
陈默说:“梁经理辛苦了。合作的事梁经理上心茶厂也上心。侯厂长还念叨冷库要是能赶在春茶前用上今年茶青就不愁没地方放了。”
梁德旺说:“赶得上赶得上。我催着呢。”他坐下喝茶聊了几句茶厂的事话头就转了。
他说:“小陈同志我这次在省里还听说了一件事。省里对农业综合开发政策很支持贷款有贴息项目有补助。咱白鹭乡守着这么好的河滩地不开发可惜了。”
陈默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端着杯子没接话。
梁德旺又说:“桃溪村那片沿河地我实地看过土质好水源近搞大棚种反季节蔬菜最合适。我跟县里也通过气县里很支持。就是村里那边听说有人不乐意?”
陈默说:“梁经理不是有人不乐意是程序没走。地是村集体的开发是大事得村里议、乡里审、县里批。一道程序没走谁也定不了。”
梁德旺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就是想问问村里议的是个啥章程。要是村里同意咱这边马上就能上设备。”
陈默说:“章程就是:先定权属再谈条件。梁经理要是真心开发先把方案送到乡政府咱按程序办。别的急不得。”
梁德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他放下杯子又说:“小陈同志还有个事。咱公司在省城有几个老客户做茶叶批发生意的。上次你那批样品他们看了说不错。要是茶厂的销路能开到省城我可以牵线。你那个方老板在省城也是数得着的买家我跟他也说得上话。”
这话是投石问路。陈默心里明白:梁德旺这是拿销路当筹码想让他在沿河地的事上松口。他笑了笑说:“销路的事谢谢梁经理费心。茶厂的事茶厂自己谈。该麻烦梁经理的咱不会客气。上回运输、冷库不就是梁经理牵的头嘛。”
梁德旺没料到陈默软硬不吃话接得滴水不漏。他坐了一会儿找了个由头走了。
出了乡政府梁德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收了。他心里想的陈默听得清清楚楚:这姓陈的是个难啃的骨头。县里有人打招呼:“他也不接。”看来得从别处下手。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去桃溪村绕一圈。”
韩立本下午来乡政府带来消息:“小陈梁德旺今天上午在你这儿碰了软钉子下午又去了桃溪村。他没进村就开车在沿河地边上转了两圈。还下车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指指点点。”
陈默说:“他看他的地。地是咱的他看看伤不着啥。”
韩立本说:“可他这么一绕,村里就有人看见了。传话说农垦的经理又来了是不是要把地征了?我寻思得跟你说一声,防着村里人心浮动。”
陈默想了想说:“韩主任你说得对。人心一浮动就有人钻空子。这样你跟张大富说一声,让他跟村里人透个话:梁经理来看地是正常考察。地的事村里议了才算。谁也别听风就是雨。”
晚上侯耀先来了。他听说了梁德旺来访说:“小陈梁德旺这人笑脸底下有刀。头回合作他要运输要冷库那是谈生意。这回他盯上的是地。地是村集体的他要拿得看你松不松口。你可别被他那几句好话说软了。”
陈默说:“侯厂长你放心。我分得清哪是生意哪是地。”
侯耀先说:“分得清就好。白鹭毛峰的牌子是咱几代人挣出来的。我丑话说在前头:农垦要是打着开发的幌子把咱的茶地圈了我第一个不答应。去年河滩地那场官司我跟着熬了多少夜你也知道。那滋味我不想再尝一回。”
陈默说:“侯厂长这话咱记着。茶厂是咱的根地是茶的根。谁动地就是动咱的根。”
侯耀先这才点了点头说:“有你这句话我放心。小陈你别嫌我啰嗦。我这辈子就守着这口锅。锅在人在。”
夜里牛振邦来找陈默两人坐在办公室里说了半宿。
牛振邦说:“梁德旺今天来是探路。他要是真想开发早把方案送来了。他光说不动说明他还没定准主意,他在等县里的风声也在等咱的态度。”
陈默说:“牛乡长我寻思着梁德旺这一趟,是两头下注。白鹭乡这边他探,柳树湾那边他也探。哪头松他就往哪头走。”
牛振邦说:“对。所以咱不能松。地账在手权属在定程序在走。他探不出啥就得回来谈正事。”
陈默说:“谈正事就好办。我怕的就是他不谈正事光使偏劲。他今天还提了省城的销路想拿这个换咱松口。”
牛振邦说:“你咋应的?”
陈默说:“我说茶厂的事茶厂自己谈。”
牛振邦笑了说:“应得好。你这话他挑不出毛病又堵了他的路。小陈你在乡里这两年历练出来了。”
陈默说:“是牛乡长教得好。”
牛振邦摆摆手说:“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肯学。好了睡吧。明天还有正事,县里那份土地台账得赶紧核完。”
陈默点点头。窗外白鹭河的水声隐隐传进来。他想着梁德旺这个人跟郑守业不一样。郑守业是明着来梁德旺是笑着来。明着来好防,笑着来得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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