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陈默把地账的事办完桃溪村就出了事。
二柱子等五户人家私下收了农垦公司小马的定金一家三百块,还签了意向书。小马说得好听:“先定下来钱先拿着等村里同意了咱再签正式的。不同意钱也不收回。”
消息传开村里炸了锅。
有人说:“二柱子把地卖了。”
有人说:“陈默把着地不让动是想自己捞好处。”老马头拄着拐站在村口骂了半条街:“没出息的东西!三百块,就把祖辈的地卖了!”
张大富压不住连夜赶到乡里找到陈默急得直搓手:“陈同志坏了。二柱子那几家签了字了。”
陈默说:“张支书别慌。意向书在谁手里?”
张大富说:“在二柱子手里。小马让他收着说等村里定了再交上来。”
陈默想了想说:“好。明天我跟你回村把五户叫到一起,当面说道说道。”
送走张大富陈默没睡。他把二柱子家的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柱子本名叫王二柱,爹早逝娘拉扯他长大。前年娶了媳妇去年添了个娃。家里三亩地两亩在沿河是爷爷那辈开荒开出来的。他想着二柱子不是贪心的人就是日子紧。三百块,对他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他又想小马这手挑的就是二柱子这样的户:日子紧见识浅好说话。先给甜头签了意向书等村里一乱,再趁乱签正式的。这是老套路可架不住有人上钩。
第二天一早,陈默先到村里跟张大富把五户的名单对了对又把要说:“的话捋了一遍。”他对张大富说:“张支书待会儿我不骂人只讲理。骂人解决不了事。把利害讲清楚让二柱子自己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张大富说:“陈同志你讲理俺听着也服。可要是他们不听呢?”
陈默说:“不听就再讲一遍。人心都是肉长的道理讲透了没有不听的时候。”
第二天,晒场上又坐满了人。二柱子低着头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意向书捏得皱皱巴巴的。他旁边坐着的四户,也都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陈默站在场中说:“乡亲们今天的事我不怪二柱子。三百块,够一家子用一阵子谁见了不动心?可我要把话说透。”
“头一句:这意向书没有村里盖章没有乡里备案不作数。拿它到哪儿说理都不作数。”
“第二句:三百块是定金是钓饵。先给你甜头等你签了正式的地就不是你的了。到时候你还得把定金吐出来还得倒贴。”
“第三句:地是村集体的你签了全村都跟着担责任。出了事不是二柱子一个人的事是全桃溪村的事。”
二柱子低着头不说话。陈默听了他心里的念头:他怕退钱退了钱小马那边不好交代:“他又怕不退钱得罪了全村往后在村里抬不起头。”他还想:那三百块,他已经花了一百,给娃买了双鞋剩下两百还压在枕头底下。
陈默又说:“二柱子你把钱退回去事就了了。花了的就当买个教训谁也不会记你的仇。你要是怕小马那边不依我跟你去说。咱白鹭乡的人不欠他的。”
二柱子抬起头看着陈默眼圈有点红。他从兜里掏出那三百块钱放在地上又把意向书扯了撕成两半:“陈同志俺退。俺糊涂俺不该贪那三百块。俺爹走得早俺娘拉扯俺不容易俺想着给娃添双鞋就……就应了。”
老马头在边上叹了口气说:“柱子你也是个苦孩子。可苦不能苦到卖地上。地没了往后娃问你要地你拿啥给?”
二柱子抹了一把脸说:“马爷爷俺知道了。俺退俺不签了。”
他这一退,其余四户,也跟着退了。有一户退的时候手里捏着钱舍不得撒手陈默说:“大婶这钱捏在手里心里不踏实。退回去地还是你的心里才踏实。”那大婶想了想也把钱放下了。
小马赶来看动静还没进村就被老马头拿扫帚撵了出去:“滚!再敢来忽悠俺们村的人打断你的腿!”
小马灰溜溜地走了。他上车前回头喊了一句:“你们别后悔!公司的好政策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没人理他。
过了两天梁德旺亲自来了。他先到村里当着村民的面把小马骂了一顿:“谁让你自作主张私下签字的?公司的规矩是走正路谁让你走歪道的?”又转向村民说:“乡亲们这是公司下属不懂事不算公司的意思。地的事咱还是按程序来。该咋谈咋谈。”
陈默在旁边看得清楚。梁德旺骂:“小马是骂给别人看的,他道歉也是道给别人看的。”他心里想着的还是那片地。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梁德旺走后陈默跟张大富说:“张支书梁德旺这人心思深。他越道歉越说明他舍不得这块地。往后村里再有人找你先跟我说。”
张大富说:“陈同志俺记住了。经了这一回,村里人也都醒了。二柱子那几家现在见人就说差点上了当。地不能稀里糊涂租出去。”
陈默说:“对。地的事急不得也乱不得。权属先定程序先走别的咱慢慢谈。”
回乡里牛振邦听说了经过说:“小陈定金这事你办得稳。梁德旺这一手,本想打乱咱的阵脚没想到反倒帮咱把村里的人心收拢了。”
陈默说:“人心是收拢了可地账还得快办。柳树湾那边农垦还没停。”
牛振邦说:“地账的事我跟县里说过了。周县长定了下周让县国土局牵头把两乡的界线划一划。”
陈默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着界线一划,那段两不管的地就有了主。农垦再想两头下注就下不成了。
他想着这一仗,是打赢了。可农垦的棋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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