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唐雪琴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她在江城最繁华的中山路上，租下了一栋三层楼。
那是江城地段最好、租金最贵的门面，一年光房租，就是天文数字。
一个刚出狱、身无分文的"可怜女人"，哪来这么多钱？
可唐雪琴，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砸下重金，把楼里楼外装修得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红木桌椅，墙上还挂满了名家字画。
开业那天，鞭炮齐鸣，红地毯从门口一路铺到了马路牙子上。
花篮，摆了一排又一排，排到了街尾。
唐雪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大红旗袍，笑靥如花。
她对着前来捧场的宾客，举着话筒，声情并茂：
「我唐雪琴，今天是重新做人了！」
「过去的那些年，我犯了错，走错了路。如今，我要用我的双手，把最好的味道，献给江城的老百姓！」
「欢迎各位新老朋友，多多关照！」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咔咔"响个不停。
有记者举着话筒，挤到前面，大声问：
「唐女士，听说您刚出狱，哪来的资金开这么大的酒楼？能不能透露一下？」
唐雪琴面不改色，笑吟吟地答：
「这是我几位老朋友，看我一个女人家可怜，出资帮衬的。怎么，我凭本事吃饭，也要被查户口吗？」
台下，一片哄笑。
那记者被她噎得，讪讪地退了回去。
我站在人群外面，冷冷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员。
上一秒，还是跪在街上磕头的可怜虫。
下一秒，就成了意气风发的女老板。
刘叔站在我旁边，气得直哆嗦。
「大山，她这是明摆着要跟咱们打擂台啊！」刘叔压低声音，「她那钱，来路不明！她一个坐过牢的女人，哪来的什么老朋友！这分明是金大川留下的脏钱！」
「我知道。」我点点头，「刘叔，先别声张。咱们，静观其变。」
刘叔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拐杖在地上戳了戳，那样子，恨不能把地捅出个窟窿来。
我没说错。
因为我知道，唐雪琴的下一步，会比开一家"雪琴楼"更狠。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家酒楼。
她要的，是把江家菜馆，连根拔起。
这栋三层楼，那块烫金的"雪琴楼"招牌，就是她朝我宣战的第一面旗。
果不其然。
开业当天下午，江家菜馆的后厨，就炸了锅。
白小满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脸都吓白了，气都喘不匀：
「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师傅！出大事了！」
白小满气喘吁吁地冲进后厨，脸都白了。
「老赵、老钱、老孙，他们仨……他们仨今天都没来上班！」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老赵、老钱、老孙，是江家菜馆的三个掌勺师傅。
跟了我快两年，都是信得过的老人。
一个炒川菜，一个做面点，一个专攻烧腊。
后厨就靠他们仨撑着呢。
「怎么回事？」我放下锅铲，脸色沉了下来。
「我打听了！」白小满急得直跺脚，「他们是被唐雪琴挖走了！」
「雪琴楼开价，是咱们这儿的三倍工资，还签三年长约，年底还有分红！」
「他们仨，昨晚上就收拾东西，直接去了雪琴楼！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站在原地，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个掌勺师傅，说走就走。
后厨一下子，就空了。
而外面，还有一屋子客人，等着上菜。
那会儿正是饭点，前厅坐得满满当当，叫号都叫到了三十多桌。
刘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气得把算盘往灶台上一摔。
「白眼狼！全是白眼狼！」
「这两年，江家菜馆最困难的时候，是谁给他们发工资、给他们饭碗？」
「是咱们大山！是大山一个人扛着整个店，供着他们一家老小！」
「现在倒好，人家钱一砸，说走就走！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刘叔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嗓子都喊劈了。
我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刘叔，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走，我不怪他们。」
「怪只怪，我江大山给不了他们三倍工资。」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比谁都难受。
那三个师傅，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
教他们的时候，我手把手，一个火候一个火候地抠。
我拿他们，当自家人。
可现在，自家人，为了三倍工资，说走就走了。
这就是现实。
有钱能使鬼推磨。
唐雪琴这一招，狠，准，毒。
她不动我的人，她直接把我后厨的台柱子，一根一根，抽走。
我转身，重新拿起锅铲。
「可这店，还得开。」
「他们走了，我顶上。白小满，你给你师父打下手。今天这桌菜，我江大山一个人做。」
白小满红着眼圈，重重点头：「是，师父！」
那天，我一个人在灶台前，从下午一直站到了深夜。
前厅的客人，等得久了，有的骂骂咧咧，有的起身就走。
我一声没吭，闷头炒菜。
胳膊累得抬不起来，手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
汗珠子顺着下巴，一颗一颗，滴进热油里，"滋啦"作响。
可我没有停下。
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才只是个开始。
唐雪琴要的，从来就不是三个厨师。
她要的，是江家菜馆，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垮掉。
而我，偏不如她的意。
夜深了，最后一个客人走了。
我瘫坐在灶台前，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白小满端来一碗凉白开，红着眼圈说：
「师父，明天……明天怎么办？」
我接过碗，一仰头，灌了个干净。
「明天？」我抹了把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明天，你跟我，去市场进菜。」
「这店，只要我江大山还有一口气在，就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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