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厨师被挖走，只是第一刀。
第二刀，紧跟着就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进货。
江城最大的菜市场，叫"惠民市场"，全城的饭馆，有七成的菜，都从这儿进。
天刚蒙蒙亮，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
我像往常一样，走到老陈的菜摊前。
老陈是我多年的老主顾，我店里的新鲜时蔬，一直从他这儿拿。
他家的小白菜，水灵，鲜嫩，掐一把，能掐出水来。
可今天，老陈一看见我，脸色就变了。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江师傅，对不住了。往后……往后这菜，我不能卖给你了。」
我一愣。
「老陈，这是为啥？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哪次不是现钱结账？从没欠过你一分。」
老陈搓着手，一脸为难：
「不是钱的事。是……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
「说谁要是再把菜卖给江家菜馆，就……就别想在江城混了。」
我心里一沉。
「谁打的招呼？」
老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还能有谁？就是新开的那家雪琴楼。那唐雪琴，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本事，把整个惠民市场的大供应商，全都捏在了手里。」
「她现在，是市场里最大的主顾。她放话，谁卖给江家菜馆，她就停谁的货。」
「江师傅，我一家老小，就指着这个菜摊过日子。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看着老陈那张写满歉意的脸，心里又凉又涩。
「老陈，」我拍了拍他的肩，「我不怪你。生意难做，我懂。」
说完，我转身，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
果然，以前那些争着往我店里送菜的老主顾，一个个见了我，都躲躲闪闪，像躲瘟神一样。
有的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有的转过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有的实在躲不过，就赔着笑，说一句"江师傅，对不住啊，货都订出去了"。
没有一个人，敢把菜卖给我。
我站在市场中间，看着这满眼的菜，满眼的肉，满眼的鱼虾。
这些东西，昨天还是我的。
今天，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唐雪琴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她把我的食材供应链，彻底掐断了。
一个饭馆，没有食材，就是死路一条。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第一次觉得，这个我生活了半辈子的江城，忽然变得这么陌生。
陌生得，让我透不过气来。
可我不能倒。
我江大山，坐过牢，受过穷，被人踩进泥里，都能爬起来。
这点事，还压不垮我。
我掏出手机，给白小满打了个电话。
「小满，收拾东西，跟师父出趟远门。」
「从今天起，咱们不进城里的市场了。咱们，直接去乡下，找农户收菜。」
电话那头，白小满愣了两秒，随即大声应道：
「好嘞，师父！我这就来！」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慢慢升起来的太阳。
唐雪琴，你想断我的路。
可你不知道，我江大山，从来就不是个走寻常路的人。
江家菜馆，撑到了第三天。
食材断供，我只能让白小满天不亮就跑到城郊的农户家里，一家一家地收菜。
量少，价高，还断断续续。
可好歹，店还开着。
这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走进了江家菜馆。
是唐雪琴。
她穿着那身大红旗袍，踩着一双细高跟，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就是律师。
「哟，江师傅，」她环顾了一圈冷清的店堂，嘴角勾起一抹笑，「生意，好像不太好啊。」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看着她。
「唐雪琴，你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谈一笔生意。」她走到一张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扔在桌上。
那合同，"啪"地一声，摔在我面前，溅起一点灰尘。
「江大山，明人不说暗话。」
「我现在，要你的江家菜馆。招牌、秘方、还有这间店，我全都要。」
「你开个价吧。」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唐雪琴，你是不是以为，有钱，就能买下一切？」
「难道不是吗？」她歪着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你看，你的厨师，我挖走了。你的食材，我断掉了。你的客人，也快跑光了。」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老赵、老钱、老孙，现在都在我雪琴楼掌勺，一个月，顶他们以前干半年。」
「惠民市场的货，我全包了。你江家菜馆，连根葱都买不到。」
「你的客人，这些天，是不是少了一大半？都跑我雪琴楼尝鲜去了。」
她数完，摊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江大山，你拿什么跟我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凑近我，一字一句：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的，不只是你的店。」
「我还要豆豆。」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非法侵占我的孩子。我倒要看看，一个坐过牢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跟我一个'亲生母亲'争孩子的抚养权。」
她靠得很近，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
那味道，甜腻，刺鼻，像极了当年。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算计，全是贪婪。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跪在门口磕头的"悔过"？
「唐雪琴，」我缓缓开口，「你终于，不装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我不装了。」她重新坐回去，翘起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所以，江大山，你想好了吗？」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我江大山，宁可把这家店砸了，也绝不会卖给你。」
「更不会，把豆豆，交到你这种人手里。」
唐雪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好。」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江大山，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她带着那两个律师，扬长而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启动，消失在街角。
唐雪琴，你终于，把獠牙露出来了。
好。
我就等着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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