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深处，大门紧闭。
三盆混杂了雄黄粉与晒干艾草的炭火盆在角落里剧烈燃烧，浓烈辛辣的青白烟雾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将外头可能飘散出去的血腥味遮掩得严严实实。
长生踩在两块叠放的柏木板上，两只小手上依然套着那双极薄、极密闭的熟猪膀胱手套。
他的面前，停尸石台上平铺着越王遗孤宇文澄的无头尸身。
长生手中的生铁小皮刀极其熟练地划开死者胸前那层厚厚的百炼丝软甲。刀锋过处，坚韧的丝线如裂帛般向两侧翻卷，露出了下方干瘪焦黑的胸膛。
安陀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端着一钵滚烫的生石灰水，脸色发青：“大掌柜……这尸身的骨头，怎么全是黑的？”
长生用刀尖挑开死者的肋骨间隙。
骇人的是，死者的周身大动脉内，血液并未凝固，而是呈现出一种浓稠如墨汁般的半流动黑油状态！
“不是乱刀砍死的。”
长生眼神冷冽，手中的小皮刀顺着死者的胃部切下，挑出了一点暗绿色的黏液，凑在鼻翼前轻轻一嗅：
“南朝梁宫传过来的顶级秘药——牵机绝命散。
配方是用断肠草根茎熬汁，混入五步蛇毒与生白砒。喝下去半炷香内，肠胃如万刀绞碎，全身筋脉剧烈抽搐反弓，头颅甚至能反折贴到后脚后跟。
杨坚赐的毒酒，逼他自尽。毒发气绝之后，才让刽子手用鬼头刀斩下首级送去祭坛邀功。”
长生一边冷静地用解剖学的常识拆解着皇室隐秘，一边将小皮刀的刀尖探向了死者贴身软甲内侧的那处隐秘缝线。
“刺啦。”
极韧的金蚕丝被削铁如泥的小刀整齐切断。
长生用手指从夹层最深处，缓缓夹出了一枚只有两指宽、用厚厚一层防水蜂蜡严密包裹的扁平硬物。
长生没有当场捏碎蜡封。他不动声色地将蜡块滑入自己贴身的羊皮袄内兜，随后反手抓起案旁的一柄生铁剔骨重锤。
“砰！咔嚓！”
“安陀！倒石灰！”
长生低喝一声。
安陀连忙上前，将整整两斗生石灰粉兜头浇在死者之上！
紧接着，三桶冰冷的井水哗啦一声顺着石灰粉倾泻而下！
“嗤————！！”
刹那间，滚烫的白汽如决堤之水般自尸身空腔内疯狂喷涌升腾！
生石灰遇水剧烈放热，石灰浆咕嘟咕嘟翻滚沸腾！
滚烫的碱浆彻底封死了尸毒与恶臭。
站在房梁阴影里的小雀儿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踩在木凳上、面不改色操纵着滚烫石灰沸浆的孩童，浑身的毫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这一刻，在这个流浪孤儿的眼里，长生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奶娃，而是从九幽深渊里走出来、专管收割王侯骨殖的人间活阎罗！
足足折腾到二更末，原本威风凛凛的三具皇家躯体，才彻底化作了几大木桶灰白色的石灰渣与碎骨齑粉。
长生跳下木凳，脱下发烫的手套扔进火盆烧毁，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对着安陀淡淡吩咐道：
“将这些骨灰混入后院的烂泥里，顺着深井排污管冲走。
大隋立国的第一夜……杨素的狗鼻子，差不多该闻着味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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