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元年的二月甲子夜,受禅大典的血腥杀气尚未在寒风中散尽,夜黑得像一块泼了生墨的油布。
三更时分,风雪骤停。
死寂笼罩了整座修德坊。往日里偶尔响起的几声野狗吠叫与老鸦啼鸣,在这一夜彻底消失殆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低压,连穿堂而过的穿堂风都似乎凝固在了冰冷的土墙缝隙里。
往生堂后院天井中。
一直拴在枯杨树下的瘸腿瘦驴突然停止了咀嚼。
它那对硕大枯干的驴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在漆黑的夜色中急速旋转了半圈,鼻孔深处发出极其微弱的“哧哧”警告声。
瘦驴没有乱踢,反而悄无声息地向后退缩了两步,整个驴背死死贴在了夯土高墙的拐角阴影之中,那只完好的右后蹄微微拱起,脚趾紧扣着冰冻的地面,蓄满了力道。
屋顶之上,枯瓦覆盖的阴影里。
小雀儿身上裹着一块发黑的破毡布,整个人趴在一处瓦沟凹陷处。
她顺着屋檐的破洞向下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修德坊窄巷尽头的土墙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两道鬼魅般的高瘦黑影。
那两人身披完全不反光的深黑色冷杉藤甲,头上套着只露出一双阴鸷眼眸的黑麻头罩,脚下踩着薄底软皮水靴,每一步落下,踏在半尺厚的积雪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哪怕极细微的“咯吱”碎雪声!
踏雪无痕,天刑司鹞子营顶级暗卫!
两人左手皆按在腰间一口长不过二尺的特制百炼弧形斩马短刀上,右手则各自扣着一只黑沉沉的六角铁筒——那是军中专用来焚毁暗桩、不留活口的“烈火流星筒”!
“咻——”
其中一名暗卫抬手做了一个极其利落的行伍手势:不留活口,封门纵火,鸡犬不留!
王狗儿那条线,天刑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尾巴。
这间破烂的往生堂收下了宇文澄的无头尸首,在天刑司的卷宗里,便已经是一堆必须被物理抹杀的焦炭!
屋顶上的小雀儿吓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心脏剧烈狂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想起长生白日里那双冰冷镇定的眼睛,小女孩狠狠咬破了下唇,剧痛让她强行压下了尖叫的本能。
她没有摸任何铁器,而是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伸出一只干瘪的细手,摸向了身旁瓦沟深处早放好的一只空瓦罐。
瓦罐里,装着三枚尖锐的鹅卵石。
小雀儿手腕微抖,瓦罐倾斜,两枚鹅卵石顺着青砖屋檐的排水导轨,无声地滑落跌向天井内侧的干柴堆——
“啪嗒。”
极微弱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寒夜里炸开!
院墙上的两名天刑死士目光如利剑般骤然刺向天井!
“动手!”
一声冰冷刺骨的短促低喝自面罩下撕裂而出!
两道黑影如苍鹰扑食,携带着浓烈刺鼻的杀气与两柄雪亮的断魂短刀,自三丈高的夯土高墙上,撕裂夜幕,轰然扑杀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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