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第二天，风向彻底变了。
二十九家联盟工厂，三十天内扩到一百一十六家。春笋标准被业内报纸称为"中国农副产品深加工第一套自主标准"，省报用了一整版，标题是《从山货摊到国家标准》。
中瑞的收购要约，无声无息地撤回了。
方副省长亲自带队来调研，临走留下一句话："春笋标准，省里准备报国家级试点。"齐父请明兰全家吃了顿饭，席上给小念安包了个大红包，席间老爷子对顾渊说了一句话："你这个小家，比很多人的大家的份量都重。"
顾渊笑着谢了，回到家，却把一份护照申请材料，悄悄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明兰集团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海外财经媒体的报道里。报道的措辞耐人寻味：这家中国企业及其标准联盟，正在成为全球资本的"重大威胁"。
威胁。明兰看到这个词，笑了笑。
报道是齐怀宇翻译给她听的，译到"威胁"两个字，齐怀宇停下来说："明兰，上了这种名单，往后的麻烦就不是商业上的了。"
"我知道。"明兰把报纸叠好，"从我把花圈挂进大堂那天起，麻烦就没有断过。怀宇，麻烦的大小，就是地位的高低。"
晚上回家，小念安已经会翻身了。顾渊趴在婴儿床边，拿一支笔逗他，逗一下，笑一声，父子俩的笑声一个节奏。
明兰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顾渊。"她开口，"曹世亨不会收手的。"
"我知道。"顾渊头也没回，"专利废了，他还有资本，还有海外的渠道，还有……你娘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小念安抓住笔帽往嘴里塞，他也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去拦。明兰看见了，心口莫名一紧。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屋里静下来。小念安咿咿呀呀，不知道自己父亲母亲的名字，马上就要被写进一场更大的风暴。
小家伙满百天那天，一家三口拍了张合影。照相馆的老师傅让顾渊往妻子身边靠一靠，顾渊侧身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明兰和怀里的孩子一起圈进了臂弯。快门响的那一刻，明兰看着镜头，笑得安稳。
这张照片，后来被她带去了南方。
"所以我要去一趟。"顾渊终于转过身，"香港，转道新加坡。曹世亨的发家史、玉佩的来历、你娘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些谜不解开，他永远握着我们看不见的一张牌。"
明兰盯着他，胸口起伏："为什么不能交给别人查？齐怀宇在欧洲的关系——"
"因为别人的命也是命。"顾渊打断她，声音很轻，"曹世亨是什么人，茶室那一个小时，你比我清楚。派别人去，是让别人替我们夫妻挡刀。明兰，这一趟，只有我配去，也只有我能回来。"
"你能回来？你拿什么保证？！"
"拿这个。"顾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素圈戒指，摊在掌心。订婚宴后他一直贴身戴着，此刻戒指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戒指在你手上套着，我人在哪儿，都得回来给它一个交代。"
明兰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时候走？"
"等念安满百天。"顾渊走到她面前，把她的手握住，"我答应你，每天一封电报，每周一个电话。查清楚，马上回来。"
"顾渊。"明兰盯着他，"跟我打一场对抗赛。"
"现在？"
"现在。"她的眼睛在灯下亮得逼人，"我赢，你就不去。你赢——"
她没说下去。
顾渊看了她很久，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这一局，"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都不许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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