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走的那天，明兰抱着念安去送行。
站台的风很大。顾渊一件一件交代：集团的法务档案室钥匙在哪，哪几个记者可以信，万一有事，去找方副省长。交代到最后，明兰打断他："顾渊，你像在交代后事。"
"呸。"顾渊失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这是尽职。"
火车开动前，他最后抱了抱孩子，又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他只留下一句话：
"每天一封电报。"
走之前，顾渊把家里的一切都安顿了一遍。米缸是满的，煤气罐换了新的，婴儿床旁边的摇铃他亲手拧紧了每一颗螺丝。最后他在冰箱上贴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礼拜的菜谱，末尾一行小字：汤在第二格，热三遍不许偷懒。
前二十天，电报一天没断。香港，一切顺利；已联系上当年曹世亨船行的旧人；玉佩的线索指向南洋，需再查。
那些电报纸，明兰一张一张收在贴身的口袋里。晚上哄睡了念安，就拿出来，就着台灯再看一遍。电报很短，公事公办，可每一张的结尾，顾渊都会多写两个字：安好。有时加一句：念安夜哭否。有一张写的是：今日见一玉佩铺，想起你。
明兰把那张贴在床头。
第二十一天，电报晚了半天，只有一行：有发现，勿念，详谈。
第二十二天，没有电报。
第二十三天，没有。
明兰坐镇集团，表面不动声色，手心却一天比一天凉。
头两天，她还跟齐怀宇说，香港电报线路常出故障。第三天，她不再说了。第四天，小念安半夜哭闹，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步，走到窗前，对着满城灯火说了一句："顾渊，你欠我的十七局对抗赛，还想不想赖账了。"
孩子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大眼睛看着她，像听得懂。
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香港的、新加坡的，一条条线索摸下去，摸到第五天，回音来了。
不是电报。是顾渊在香港租住公寓的房东，辗转托人带回来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顾渊随身的那支钢笔，和一张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
纸上只有四个字，是顾渊的笔迹，写得极快，最后两笔几乎划破了纸：
玉佩，血祭。
明兰捏着那张纸，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京城的春天来了。她低下头，看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块双鱼玉佩，忽然明白了那四个字的意思。
她娘的死，从来不是意外。
这块玉佩背后，是一场用血来完成的仪式。而她的丈夫，刚刚一脚踏进了仪式的中心。
明兰抬起头，眼神从震惊到冰冷，只用了十秒钟。
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齐怀宇，进来。给我订去南方的票。"
"集团上下，从现在起，进入战时状态。"
齐怀宇推门进来，看见她桌上的东西：一支钢笔，一张字条，两块玉佩。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干净了。
"念安交给翠花姐。"明兰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把那枚素圈戒指的另一半——顾渊留在家里的男戒，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叠在一起。
"顾渊教我的。"她把字条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他说，戒指在谁手上，人就得回到谁身边。"
"现在，他去的地方没有电报。那我就去，把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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