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是从供应链开始的。
半个月内，南方三省的上游供货商，倒戈了七家。中瑞开的价高四成，还预付定金。七家厂子的老板给明兰集团来的电报，措辞几乎一模一样：形势所迫，万望海涵。
齐怀宇拿着电报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明兰正在喝安胎的中药，黑乎乎的一碗。
"海涵？"齐怀宇把电报拍在桌上，"合同上白纸黑字的排他条款，他们说撕就撕！"
"合同能管住货，管不住人心。"明兰放下药碗，"怀宇，把剩下的供应商名单给我，按合作年限排。"
名单拉出来，还剩二十三家。明兰扫了一遍，提笔圈了八个名字："这八家，从州府就跟着我们的。你亲自跑一趟，不谈价格，只问一句：中瑞的定金，够他们吃几年？"
倒戈的七家里，有一家是当年赵会长时代就惯于投机的。明兰看着电报上"海涵"两个字，冷笑了一声："海涵。当年州府的周老板，也说过类似的话。怀宇，这家记下，往后的联盟名单，永远拉黑。做买卖，价格可以谈，信用不能谈。"
齐怀宇跑完八家回来，带回来的结果让财务部松了口气：八家全部留下，无一家动摇。为首的老板让齐怀宇捎回一句话："盛总当年给我们活路的时候，中瑞在哪儿？告诉盛总，咱们这些人的记性，比定金长。"
明兰听完，把这句话原样抄在了办公桌上压着。
"什么意思？"
"中瑞要的是绞杀，不是生意。"明兰点了点名单，"绞杀一完成，高价立刻收回，到时候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这句话，你原样带给他们。"
齐怀宇领命去了。办公室里静下来，顾渊从里间出来，端走她手边的药碗，摸了摸，凉了。
"凉了还喝？"
"良药苦口。"
"凉药伤心。"顾渊把药倒进小锅里重新温上，背对着她，忽然说，"明兰，中瑞这一手，你其实三天前就料到了吧。"
明兰顿了顿："嗯。"
"那你为什么这三天都没睡好？"
明兰没答。顾渊端着温好的药转过身，看见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撑着额头，眉头拧着。这个在几百人面前谈笑自若的女人，此刻显出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我不是怕他们倒戈。"明兰轻声说，"我是在算，曹世亨下一步打哪儿。供应链、技术、资金，他能三张牌一起打。顾渊，我现在输不起，我身后有你，有孩子，有几千家联盟店。"
顾渊把药碗递到她手里，蹲下来，平视着她："所以更不能一个人熬。明兰，你记不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哪句？"
"剩下三分，赌我站在你身边。"他抬手，把她拧紧的眉心轻轻揉开，"现在把这句话升级一下：往后的局，你只许算七成。剩下三成，归我。"
明兰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靠着。
"好。"她说，"三成归你。"
那碗药最后是她靠在他肩上喝完的。喝到一半她嫌苦，皱着脸不肯再张嘴，顾渊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举在她嘴边："药喝完，给糖。"
"你当哄孩子呢？"
"你肚子里有一个，外面这一个，也得哄。"
明兰瞪他，到底还是把药喝完了。糖含在嘴里，橘子味的。她含着糖，口齿不清地说："顾渊，等这仗打完，咱们把对抗赛欠的十七局，连本带利结了。"
顾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碗："先把这一个生完。账，我给你记着，利息照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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