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父的案子，症结在一笔三年前的项目审批上。有人翻旧账，说他当年为白氏关联企业开过绿灯。
顾渊带着法务中心查了九天。头三天在制度里打转，第四天后半夜，他盯着当年会议的签到表，忽然发现出席人数和记录的票数对不上：十一个人出席，有效票只有十张。
少的那一票，就是被人抹掉的那张反对票。
顺着这条缝，法务中心把当年的卷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档案馆积灰的角落里，找到了关键证据：那笔审批，齐父当年是投了反对票的，反对意见白纸黑字，被人从会议记录里撤了页。撤页的地方留着浆糊的印子，九年前的浆糊，黄得发脆。
撤页的人，顺着查，是郑副省长当年的秘书。
证据递上去，半个月后，齐父平安回家。老爷子官复原职那天，把齐怀宇叫到书房，只问了一句话："你们盛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怀宇想了想，说："爸，你见过雪中送炭吗？她送的不是炭，是把整座烧红的炉子，搬到你家门口。"
老爷子沉默良久，说："好好跟着人家干。"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机会，请盛总来家里吃顿饭。你娘念叨好几回了。"
消息传到集团，财务部的小姑娘们先欢呼起来。这些天人人憋着一口气，自家的副总被人泼脏水，比泼自己还难受。刘翠花从省城打来电话，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我就知道齐总是清白的！回头让他来我这儿，我炖老母鸡汤给他补补！"
齐怀宇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在背后叫住他："怀宇。"
"嗯？"
"你娘还说，"老爷子看着报纸，头也不抬，"那姑娘要还没成家……"
"爸。"齐怀宇笑着打断他，"人家的孩子，开春就出生了。"
书房里静了几秒，老爷子翻了一页报纸，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齐怀宇带上门，站在走廊里，自己先笑了。笑完，胸口松快得像是卸下了一挑压了很久的担子。
事情了结那晚，齐怀宇请明兰和顾渊喝酒。小馆子，三道菜，齐怀宇却提前把菜单核了两遍，把明兰的忌口的都划了，又把一道酸汤鱼挪到了她面前的正位。
顾渊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把鱼肚上最嫩的那块挑出来，放进了明兰碗里。
酒过三巡，他站起来，端着杯子，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明兰，老顾。"他说，"从今往后，齐怀宇这条命，是明兰集团的。"
"行了行了。"明兰摆手，"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要的是欧洲分部，三年之内给我立起来。"
"三年？"齐怀宇眼睛一瞪，随即笑了，"行，三年。"
他仰头把酒干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明兰，又看了一眼她身边正给她剥虾的顾渊。心里那点曾经钝钝作痛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仰望和并肩的，不是用来拥有的。
能站在她身侧，看她打下一个又一个天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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