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满四个月那天，明兰登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顾渊原本坚决反对。他的原话是：京城的事，他先跑，探明了路她再动身。明兰把一份文件拍在他胸口：中瑞集团，京城最大的两家技术企业背后的新主人，上个月刚对南方的农副产品深加工市场放出风声，要"整合行业标准"。
"人家已经把刀架到咱们未来的脖子上了。"明兰把文件收回包里，"顾渊，这一仗躲不过。我肚子再大，脑子还是我的。"
最后妥协的方案是：一起去，软卧，顾渊全程拎着她的包，见了外人，谈判他主谈，她旁听。
车过黄河的时候，明兰靠在铺位上睡着了。顾渊把大衣给她盖好，自己就坐在对面，借着车厢灯看资料。列车员半夜查铺，看见这一幕，放轻了脚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守着熟睡的孕妇，膝上摊着厚厚的卷宗，台灯调到最暗，看到关键处就拿铅笔轻轻划线。
明兰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看见他，含糊地说："睡会儿。"
"就睡。"顾渊应着，没动。
明兰伸手，把他的手腕拽住，往铺位上拉了拉。力气不大，意思很明白。顾渊拗不过，合衣在她身边躺下。软卧窄，两个人只能侧着身，面对面，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顾渊。"她闭着眼。
"嗯。"
"孩子出生后，教他打沙盘。"
"先教法律。"顾渊说，"你的路，太费心脏。"
火车进京城站，齐怀宇在站台上接。他提前十天来打的前站，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隔着老远就挥手。
"明兰！"他接过她手里的包，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秒，"气色不错。"
"你嫂子现在一顿饭能吃两碗。"顾渊在旁边接得飞快。
齐怀宇笑容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捶了顾渊一拳："臭小子，显摆什么。"
三个人上了车。齐怀宇开车，一路汇报前站的成果：写字楼租好了，京城商会的关系搭上了两条，中瑞集团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车过长安街，明兰摇下车窗。京城和省城不一样，楼更高，路更宽，骑自行车的人流乌泱泱地从车窗边淌过去，铃声响成一片。路口的广告牌上，洋牌子的冰箱彩电和国货并排挂着，花花绿绿。
这是全国的心脏。也是曹世亨选中的猎场。
"写字楼租在哪儿？"
"建国门外。"齐怀宇说，"离中瑞的楼，隔着两条街。"
明兰笑了："好。离得近，省得他们打听我们的时候，跑腿。"
"中瑞表面是做技术的，实际上，手里攥着七项行业专利的授权。"齐怀宇从后视镜里看了明兰一眼，"谁要做深加工，就得买它的授权，一台设备抽成三成。这不是做生意，是收租。"
"收租收到了我头上。"明兰望着窗外掠过的城楼，"那就得问问我，交不交得起这个租。"
齐怀宇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要留意。中瑞的授权体系，是两年前一夜之间搭起来的。七项专利，来自三家不同的海外公司，最后都归到同一家离岸基金名下。基金的名字查不到，但登记地，是加勒比的一个小岛。"
"离岸基金。"明兰重复了一遍。
山里人打猎，看兽道就知道什么兽。这条资本的路子，和白建业背后那条资金链，是同一个猎手的脚印。
后视镜里，齐怀宇看着她说这话时发亮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把目光收回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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