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商会为南来的企业办接风酒会，明兰集团是主宾之一。
明兰的肚子还不显，一身墨绿旗袍，头发挽起，进场的时候，半个大厅的目光都聚了过去。怀孕让女人添了层柔光，可站在她身边的顾渊知道，那身柔光底下，是刚掀翻一个省的锋芒。
齐怀宇陪在旁边引荐，市长、局长、行长，一路敬过去。敬酒到第三桌，一个香港口音的老板端着酒杯过来，眼睛在明兰身上停了三秒："久闻盛总大名，不知这位是？"
"我先生。"明兰答得自然。
顾渊伸手，递名片，三个字咬得又轻又稳："顾渊。"
那老板讪讪碰杯走了。齐怀宇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他像没察觉。
酒会后半场，明兰被几个太太围着说话。官太太们的圈子有自己的规矩，明面上夸她的旗袍料子，暗地里打听她的出身。有人问她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明兰端着果汁，答得从容："家里蹲大学，社会系，实践课为主。"满桌愣了一下，哄堂大笑，反倒把她当成了风趣的自己人。
顾渊被人拉去谈法务合作。京城几家律所早就听说了这位把白氏案办得滴水不漏的年轻人，围着他讨教。他应付得得体，目光却每隔几分钟就往太太们的圈子里扫一眼，确认那杯果汁还是满的，那人的笑还是稳的。
齐怀宇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抽烟。
夜风吹着，他想起州府初见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还是个连县城都没出过的丫头，站在茶棚门口跟人讨价还价，一块两块地争。他那时候只觉得有趣，想逗逗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后来呢？后来州府并肩，省城共战，看她一次次把不可能变成报纸头条，看她把红手印按满一墙，看她站在**台上说"凭良心吃饭"。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刚才那句"我先生"出口的时候，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凿了一下。不重，可一下接一下。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局长的千金、留学回来的医生、文工团的台柱子，他一个都没往心里去。家里催急了，他就拿集团当挡箭牌：事业未成，何以家为。他自己心里清楚，挡箭牌是假，心里装着个人是真。装着，又不能说。说了，连并肩站着的资格都没了。
烟头烫到手指，他回过神来，把烟摁灭。
露台门响，明兰走了出来，扶着栏杆透气。
"里面闷？"齐怀宇掐了烟。
"烟味大。"明兰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说，"怀宇，这一仗不好打。中瑞背后的人，比白建业高三个段位。"
"我知道。"
"我要用到你，用到最狠。"
齐怀宇转过头。夜色里，她的侧脸平静又锋利。他看了很久，把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拿去用。"他说，"命都给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轻，心里却过了一遍秤。不是讨好，不是逞强，是他想清楚了：这条命放在别处，是齐家的三公子；放在她手里，能撬动的东西，比他想象的任何前程都大。
明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像拍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就是这一下，齐怀宇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地。兄弟，就兄弟吧。兄弟能陪她打完全场，兄弟能在她身后站一辈子。这个位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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