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没有大办。
明兰的意思是两家人吃顿饭，顾渊却坚持要办得体面。宴席摆在江边的一家老馆子，只请了最核心的十几个人：齐怀宇、刘翠花、周大姐这些一路打过来的人，王洋也请了，他大大方方地来了，送的贺礼是一套精装的菌种图谱。
顾渊的家人没有来。请柬寄出去了，回话只有一句：家中事忙。
齐怀宇私下跟明兰咬耳朵：顾家在省里是有头脸的人家，顾渊放着家里的路不走，跑去州府当小律师，爷俩的别扭拧了好几年。明兰听完，记在了心里，面上什么都没露。
明兰看出了顾渊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没点破。敬茶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低声说："以后我家人，就是你家人。"
顾渊反手握紧她："嗯。你家人也是我家人。"
敬茶改口的环节，刘翠花代的长辈。明兰双手奉茶，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姐"，刘翠花应得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里头是一对银镯子："你娘走得早，这对镯子，我替她给你。"明兰接过来，当场戴上了。
戒指是第二天下午买的。金店柜台上，顾渊挑得比阅卷还仔细，最后选了一对素圈，没镶钻。明兰嫌素，他说了一句："石头会丢，圈不会。"
订婚宴上，他给明兰戴戒指的时候，手是抖的。明兰看不过去，一把抓过他的手，替他把那枚戒指推进了自己的无名指："行了，顾律师，证都领了似的。"
"证会有的。"顾渊握紧她的手，"等孩子落地前，一定办。"
宴席上，齐怀宇喝高了，搂着顾渊的肩膀掏心窝子："老顾，明兰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是整个天下，你跟着她，往后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我知道。"顾渊看着主位上笑靥如花的人，"我求的就是不安生。"
宴席散后，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
江风很凉，明兰裹着大衣，手被他揣在口袋里。他的掌心很烫，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焐热了。路过江堤的石阶，明兰走得慢，顾渊就陪她慢，一步一停，谁也没催谁。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顾渊，白建业那张照片，你查了吧？"
顾渊脚步一顿。
"你这几天夜里看资料看到两点，"明兰望着江面，"你当我不知道？"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曹世亨，华尔街华裔资本巨头，旗下基金上个月刚收购京城最大的两家技术企业。双鱼玉佩的另一半，就在他手上。
"丛林法则。"明兰轻声念了一遍信上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江风吹起她的头发。
"顾渊，我怀着孩子，本来想安分两年。"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逼人，"可他既然把爪子伸到我家门口了，那就别怪我把这场仗，打到京城去。"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回到家，顾渊把那张照片和信纸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锁上之前，明兰拿起照片，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脸。她忽然发现，照片背景里那扇落地窗外，纽约的夜景一角，挂着一幅字。
看不清全文，只认得出最后四个字。
物竞天择。
"丛林法则，物竞天择。"明兰把照片放下，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好，那就看看，谁才是丛林。"
帝都的夜空下，一场更大的猎局，正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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