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省城站的时候，明兰第一次看见了白氏大厦。
二十二层，玻璃幕墙，在一片灰扑扑的苏式楼房中间，高得扎眼。楼顶上"白氏"两个字，隔两条街都看得清。
"就是那儿。"顾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顶层整层是白建业的办公室。省城有个说法：白会长不开会，他一开窗，全省的风向就变了。"
明兰仰头看了很久。
那块玉佩，她娘咽气时攥着的玉佩，如今在某只手里被把玩着，就在这栋楼的最高处。
"走吧。"她收回目光，"先办事。"
明兰集团省城分公司，选在城东的商贸街上。齐怀宇提前半个月来打的前站，铺面、仓库、车队，一应租好。
两层的小楼，楼下门市，楼上办公，后院还带个小院子，能停三辆货车。齐怀宇领着她一间一间看，边走边念叨："这条街，百货、五金、副食品，什么行当的铺子都有，独独没有一家做山货的。明兰，咱们这是头一家。"
头一家，好事，也是险事——没有同行的街，也就没有替你挡风的人。
可落地头一件事，就不顺。
营业执照递上去，办事员翻了两页，往窗口外一推："省城的经营许可，商贸类的，要先去省商会备个案。"
"省商会？"
"对啊。"办事员头也不抬，"白氏大厦，十六层。"
齐怀宇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把明兰拉到一边："我前站跑手续的时候，没这道门槛。这是新加的，专门加的。"
明兰明白了。
她在州府挂"明兰集团"牌子的那天，省城这边就给她把第一道门装好了。
"备就备。"她说，"备个案而已。"
十六层，商会的接待室。接待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吴，胸牌上写着"会员部主任"，说话客气得滴水不漏。
"盛总是吧？材料先放这儿。备案嘛，流程要走一走，初审、复审、实地考察，快的话，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赶上年底，会员大会多，人手紧。"吴主任笑得无懈可击，"盛总要理解，省商会几千家会员，都排队呢。"
明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稳，稳得不像在办一件拖字诀的差事，倒像在等明兰发作。只要她敢拍桌子、敢吵，明天"州府来的泼妇大闹商会"就能传遍省城。
明兰笑了。
"理解。"她站起身，把材料往前推了推，"吴主任，材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流程走到哪一步，麻烦您随时招呼。我这个人，最会等。"
走出接待室，齐怀宇一脑门子火："等？等到猴年马月去？这明摆着是白建业的意思！"
"对，是他的意思。"明兰按了电梯，"所以备案这条路，我不走了。"
"不走了？没备案，公司开不了业！"
"谁说的？"电梯门开了，明兰走进去，"备案卡的是'商贸'。那我就不做商贸。"
齐怀宇愣住："不做商贸做什么？"
明兰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做公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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