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集团挂牌那天，州府落了今冬头一场雪。
牌子是红布罩着的，挂在商会大楼正门。楼前空地上，花篮摆了两排，来捧场的人挤满了半条街，商户、掌柜、女工，连三太公都让盛石头背着，从山里赶来了。
吉时一到，明兰拽住红绸一角。
红绸落下，黑底金字：明兰集团。
鞭炮炸响，人群欢呼。刘翠花在人群里又笑又抹眼泪，齐怀宇穿着新西装，头发抹得锃亮，逢人就发名片，名片上印着"明兰集团首席顾问"。
顾渊站在人群外围，西装口袋里装着刚批下来的律师执业证，看着台上那个剪彩的人，也跟着笑。
剪彩完，明兰被簇拥着进了大楼。新招牌下，她宣布了三件事：集团下设山货、物流、贸易三个部；村寨收购站升格为集团原料基地，盛石头任站长；集团立互助基金，山里寨子、城里女工，一视同仁。
台下掌声雷动。
谁都没注意到，人群最后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提前退了场。
当天夜里，庆功宴散了，明兰独自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封信。没有落款，信封上一枚红色的火漆印，图案是两条衔尾的鱼。
明兰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出了州府，规矩我定。"
信纸底下，滑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穿中山装，神态儒雅。他的手搭在桌面上，指间把玩着的，是一块玉佩。
两条鱼，衔着尾，绕着一弯残月。
明兰的呼吸停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渊快步走进来，显然也收到了风声。他看见桌上的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白建业。"他说，"省商会会长。明兰，这封信……"
"不是警告。"明兰把照片拿起来，凑到灯下。
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钢笔小字，笔锋凌厉：
"小姑娘，你查的东西，在你娘手里过过一遍。想听故事，来省城。"
窗外，雪下大了。
明兰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白建业知道她，知道她爹娘，甚至知道那块玉佩，知道得比她这个女儿还多。
这不是警告，也不是挑衅。
是饵。
跟她在州府撒的那只饵，一模一样的手法。
"顾渊，"她轻声说，"他这招，是跟我学的。"
"所以？"
"所以我得去。"明兰把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走到窗前。
雪夜里，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排向北方。
"不过有一件事他不知道。"她说，"钓鱼的人最怕什么？不是鱼不上钩。"
她望着省城的方向。
"是鱼把钩咬走了，还顺着线，游进了他的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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