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上了轨道,人反倒闲不下来。
这天傍晚,明兰盘完账走出商会大楼,看见顾渊站在马路对面,靠着自行车,手里拎着两瓶汽水。
"顾科长,"她走过去,"视察工作?"
"接你下班。"顾渊把汽水起开,递给她一瓶,"今天不谈案子,不谈生意。江边走走?"
两人沿着江堤走。初冬的江风刮过来,带着水汽。州府这两年起了些新楼,工地的塔吊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商会那边,还顺利?"顾渊问。
"顺。规矩立住了,人就用不着我天天盯了。"明兰喝了口汽水,"下个月我想去一趟省城。"
顾渊的脚步慢了一拍:"白氏?"
"赵会长的账,张伯已经理出来了。这些年走'市场开拓费'名义送去省城的钱,一共十一笔,收款的都是白氏商贸的下属公司。"明兰望着江面,"顾渊,我爹娘那两百块,只是这条链子上最小的一环。白氏往山里伸手,不是一年两年了。"
"我知道。"顾渊停下脚步,"所以我也来告诉你一声,我递了辞职信。"
明兰愣住:"法院?"
"下个月生效。"顾渊看着江水,"这个案子要往下查,得碰白氏。我穿着这身制服,处处是桎梏;脱了它,我就是个律师,律师替当事人查账,天经地义。"
"你疯了。"明兰盯着他,"铁饭碗,说扔就扔?"
"铁饭碗盛不了热汤。"顾渊笑了笑,"再说了,当初是谁逼着我欠下一条命的?分期还款,还到一半跑了,算什么?"
江风把明兰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了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三十年,她身边围着的人,不是图她的权,就是图她的钱。头一回有人扔下铁饭碗,往她这条船上跳,图的东西还说得不清不楚。
"顾渊。"
"嗯?"
"船票很贵。"她说,"上了我的船,往后风大浪急,没有下的地方。"
"我知道。"顾渊把汽水喝完,瓶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盛明兰,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从你把哑雷管举起来那天起。"
江面上,最后一班渡船亮着灯,慢慢靠岸。
两人都没再说话,沿着江堤往回走。走到街灯底下,顾渊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火车票。
"对了,这个给你。下个月十五,州府到省城的首班。"
明兰接过票,借着路灯看了看。
票是两张。
"你也去?"
"我辞职报告上写的去向,"顾渊推起自行车,"是'省城盛记商贸,法务顾问'。"
明兰捏着那两张票,站在路灯底下,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
"笑你。"她把票收好,"顾律师,你这算什么?先斩后奏?"
"这叫,"顾渊跨上车,回头看她,"未出师,先挂帅。"
自行车铃声一路响远。明兰站在原地,听着那串铃声,直到它融进城市的夜里。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票。
省城。白氏大厦。双鱼玉佩。
该去收那笔最旧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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