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匾的事，明兰没声张。
她只在当晚把白天在场的人名过了一遍。二十个人，谁能四个钟头把话递到省城，谁就是白氏埋在州府的眼睛。
这只眼睛，她暂时不动。跟留小芹一个道理，挖出来的钉子是废铁，留在木头里的，才是能传话的管子。
第二天，她烧第二把火：立规矩。
新规矩贴在集散中心大门上，红纸黑字，统共五条。
一，所有山货进场，先过磅，再过验，分级定价，当场公示。
二，代卖抽成一成半，多收一文，商户可直接找商会总账房对质。
三，严禁掺假。霉货、注水货、染色货，一经查实，商户除名，永不进场。
四，设立互助金。商户遇天灾急难，可申请免息借款，商会账上出。
五，总账房账目，每季度最后一天，贴楼门口公示三天。
五条规矩贴出去，第一天，围着看的人不少，信的没有。
"写得比唱得好听。"
"等新主子上任三把火烧完，还不是老样子。"
第七天，出了件事。
一个山民挑着两担香菇进场，过验的时候，验货员从麻袋底下翻出三斤掺了锯末的陈货。搁在从前，睁只眼闭只眼，塞两包好烟就过去了。
这一回，验货员当场扣货，开了除名单。
那山民急了，当场就跪："老板！我娘病着等钱抓药啊！我就掺了这三斤……"
看热闹的围了一圈。有人起哄："新规矩不是有互助金吗？给不给啊？"
明兰闻讯赶到，先把人扶起来，问清了他娘的病症，当场批了三十块互助金，又让人把没掺假的那部分香菇按上等价收了。
至于除名——
"除名照除。"她说，"三个月。三个月后你把货收拾干净再来，盛记照收。"
那山民捧着钱，愣了半天，忽然嚎啕大哭。
这事当天就传遍了全州府。传到各个村寨的时候，已经变了样，说成盛老板给穷苦人发钱。明兰没澄清。传言这东西，只要往好的方向传，就由它去。
到月底一算账，刘翠花吓着了：进场费减了，互助金花了，商会的进账反倒比上月多了四成。
"老板，这是啥道理？"
"道理很简单。"明兰翻着账，"从前进场像过关，能绕的都绕了。如今门槛低了，路正了，走路的人自然就多。"
她合上账本，抬头看见齐怀宇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不知道听了多久。
"服了。"齐怀宇走进来，把皮包往桌上一放，"盛明兰，我那五千块，连本带利，你不用还了。"
"赌约是我赢——"
"我知道，所以我改主意了。"齐怀宇坐下，难得的一本正经，"我不要你还钱，我要入股。不是占你的股，你往后所有的生意，留一成的额度给我。我出资金、出省城的关系、出消息，只占分红，不碰主意。"
明兰看着他："想清楚了？跟着我的规矩走，你可说了不算。"
"想清楚了。"齐怀宇笑了，"投了半个月资，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自己做生意，是个二流贩子；跟着你，能成一流的买卖人。这买卖，划算。"
明兰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一回，齐怀宇用了七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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