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城东商贸街上，"明兰集团省城分公司"的牌子挂出来了。
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一栏写的是：农副产品技术咨询与信息服务。
咨询和信息服务，不归商会备案管。这是顾渊翻了一夜法规汇编找出来的缝。咨询可以不卖货，可没人规定，搞咨询的不能"顺带给客户牵线"。
开业这天，齐怀宇搞了全套排场。军乐队、红地毯、花篮从店门口一直摆到街角，省城几家报纸的记者都请到了。
明兰站在门口迎宾，笑意盈盈。
吉时还差一刻钟，街那头忽然一阵骚动。
一辆板车，两个人抬着，摇摇晃晃地穿过人群，径直停在明兰集团大门口。
板车上，是一个花圈。
白花黑缎，挽联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明兰集团，一路走好。"
军乐队的唢呐声戛然而止。满街的人都静了，记者的相机举在半空，快门都不敢按。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开业送花圈，是要把"明兰"这两个字，在省城头一天就摁进泥里。
齐怀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抬脚就要冲过去。明兰一把拉住他。
"别动。"
"明兰！"
"别动。"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稳，"记者都在。"
她整了整衣襟，朝那个花圈走过去。
满街的目光跟着她。抬花圈的两个汉子叉着腰，梗着脖子，一副等着干架的模样。
明兰在花圈前站定，仔细看了一遍挽联，然后转过身，对着满街宾客和记者，朗声开口：
"各位！都看见了——我明兰集团今天开业，头一份贺礼，是个花圈！"
人群一静。谁都没料到她不恼，反而自己先嚷出来了。
"送花圈的这位朋友，懂行啊。"明兰提高了声音，"干我们农副产品这行，最怕什么？最怕囤货烂在手里！这位朋友送个花圈，是提醒全天下做买卖的：货要流动，人要向前，停一步，就是死！"
她转身，朝那两个汉子拱拱手。
"这份心意，我盛明兰领了。挽联上的字更好，'一路走好'！做买卖的，可不就是得一路往前走、往好走吗？"
她朝旁边一挥手："刘姐！把这个花圈抬进去，摆在正对大门的墙上！再写张红纸贴上：头一号贺礼，无名氏赠！"
满街哄堂大笑，紧跟着是掌声。记者的快门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两个抬花圈的汉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刘翠花带人客客气气地"请"着，连人带车让到了一边。
角落里，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放下车窗看了全程，末了，升上车窗，对前排说了句什么。
车子开走了。
剪彩照常进行。明兰剪断红绸的时候，笑容无懈可击。
只有顾渊站在她身侧，低声问了一句："刚才那辆车，看见了吗？"
"看见了。"明兰笑着朝人群挥手，嘴唇几乎没动，"省城牌照。白建业的人，亲自来看花圈送进谁家门了。"
"你不气？"
"气。"明兰把金剪刀递还给司仪，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所以我让人把那辆车的牌照，记下来了。"
"顺着车，能查到什么？"
"查不到白建业。"明兰望着街尽头，"但能查到，今天开车来的这个人，往后还去哪儿，还见谁。"
她顿了顿。
"顾渊，猎户打猎，从来不追第一只兔子。第一只兔子，是用来认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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