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定在州府饭店最大的厅。
请帖是三天前发的,发往全城:机关食堂、国营饭店、供销社、药材公司,还有《州府日报》和电视台。名目印得冠冕堂皇,写的是"州府山货行业健康发展恳谈会"。
赵会长也收到了请帖。据说他捏着那张帖子看了半天,骂了句"故弄玄虚",但还是派了人来。
开会那天,厅里坐了七八十号人。明兰穿一件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站在台上,背后挂着一条红布横幅,横幅上只有一行字:
让山货回归它该有的价钱。
"各位,"她开口,没拿稿子,"我先报一组数。上个月,特级木耳,一斤三块二。昨天,七块八。各位家里要是买菜的,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台下有记者已经开始记了。
"我再说一件事。"明兰环视全场,"盛记从今天起,无限期停止收购山货。"
嗡的一声,台下炸了。
"同时,"她抬手压了压,"盛记库存的全部山货,从明天起,按上个月的价钱,敞开供应。木耳三块二,菌子两块一,要多少,有多少,卖完为止。"
轰——
这下连最后一排都站起来了。
一个囤了三千斤货的小老板当场跳起来:"你疯了吗?!你三块二往外卖,我们这些七块钱收进来的怎么办?!"
"你七块钱收的,"明兰看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把那人钉在原地。
"各位,"明兰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得实,"山货是山里人一背篓一背篓背下来的。它就该是三块钱的东西。谁把它炒到七块、八块,谁就是在喝山里人的血。我盛明兰别的本事没有,只知道一个理——"
她顿了顿。
"价钱,会回到它该在的地方。囤货的人,趁早收手。"
散会后,记者把她围得水泄不通。她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有记者问:"盛老板,外面都传,有一笔两万斤的海外大单子在收山货,是真的吗?"
明兰对着话筒,说了四个字。
"子虚乌有。"
当天傍晚,这四个字随着报纸的号外和电视台的晚间新闻,砸进了千家万户。
第二天一早,集散中心开门,行情牌上的价格,掉了一块三。
第三天,掉了两块一。
第四天,没人敢报价了。卖货的堵着市场大门,买货的一个不见。那些天揣着钱满街找货的人,如今揣着货满街找钱。
信用社门口,第一个被堵住的,是钱副会长。
明兰站在仓库门口,听着刘翠花一茬接一茬地报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会长那边呢?"她问。
"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刘翠花压低声音,"抬钱会的人,把他家围了。听说……听说他正到处打电话,想把手里的货出给省城。"
"省城不会接的。"明兰说。
"你怎么知道?"
明兰没答。
因为那封让赵会长押上全部身家的询价信,此刻正锁在她的抽屉里。丸山先生坐的那辆黑色轿车,是齐怀宇花一天八十块租的,连人带车。
鱼咬钩的时候,都以为钩上是肉。
"刘姐,"明兰转过身,"通知齐先生——"
她望着集散中心的方向,一字一顿。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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