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的人要封库，刘翠花带着女工们堵在门口，双方眼看要推搡起来。
"都别动。"明兰从人堆里走出来，"两位同志，查封要有手续。请问查封决定书带了吗？"
为首那人一噎："我们接到举报，先查后补！"
"先查后补？"明兰不慌不忙，"《工商行政管理暂行条例》写着呢，查封扣押，须凭决定书。两位同志，你们今天要是没带着它进门，明天就得带着处分出门。"
两人对视一眼，气势软了半截："你……你一个个体户，懂什么法？"
"她不懂，我懂。"
巷口传来一个声音。顾渊夹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一张纸递到为首那人面前。
"州府法院立案庭，顾渊。"他说，"盛记商贸的执照、税务登记、卫生许可，全套齐全，复印件我都带来了。另外，"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页纸，"你们局上周刚下发的《关于规范执法程序的通知》，第三条，无决定书不得查封。两位，要对着念一遍吗？"
为首那人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白，最后把文件一合："既然手续齐全……那就是举报不实。打扰了。"
两人上车走了，吉普车拐出巷口，跑得比来时快得多。
女工们轰一声笑开了，七嘴八舌围着明兰。明兰却把顾渊让进门房，关上门。
"谢了。"她说，"不过你今天来，不光是为这个吧？"
顾渊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三样东西，一张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是一份举报信的底稿复印件。打印的，落款匿名。
"举报人虽然没留名，"顾渊指着信纸右上角，"但你看这个钉书钉的锈迹，这种老式订书机，全州府用得不多了。商会大楼的传达室，就有一台。"
明兰盯着那个锈点，忽然想起什么。
商会大楼，传达室，那个把报纸拿反了的老头。
"还有，"顾渊的声音压低了，"我托人查了你说的那件事。五年前，你爹娘出事前后，盛麻子账上那两百块钱，是州府汇出去的。汇款的信用社底单，我查到了汇款人的签字。"
明兰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
顾渊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签字的人，姓赵。"
门房里静了很久。鱼缸里的气泵咕噜咕噜响。
"赵会长。"明兰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好。好得很。"
"明兰。"顾渊伸手按住桌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报仇有报仇的路，走正道，我陪你走到底；你要是走歪了……"
"走歪了你亲手抓我？"
"对。"
明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字，写完推过去。
纸上两行字：
"我盛明兰，报仇只用生意场的手法。若有一天我越了界，顾渊可持此据，亲手送我进去。"
落款，签名，还按了个手印。
顾渊捏着那张纸，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
"投名状。"明兰说，"你拿前程押我，我拿命押给你。顾律师，从今往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了。"
顾渊把那张纸仔仔细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
"行。"他站起身，"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明天上午，商会要开全体会员大会，讨论'整顿市场秩序'。说白了，就是冲你来的。"
"他们讨论他们的。"明兰送他到门口，"反正明天，我不打算让他们把会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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