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会长的回信,三天后到的。
不是信,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货运单,塞在明兰的门缝底下。单子背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初三,子时。
初三夜里,明兰站在仓库后巷,看着两辆没有挂牌照的大卡车熄了灯,悄无声息地滑进巷口。
带车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跳下车,先递烟:"盛老板?钱会长交代了,这一趟走邻市的线,货到我们合作的冷库,再分销出去。放心,这条线养了八年,赵会长查不到。"
明兰没接烟。她绕着卡车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轮胎。
轮胎缝里卡着新鲜的红泥。
"师傅,"她站起来,"车今天白天,出过城?"
汉子愣了一下:"出了,怎么了?"
"往哪个方向?"
"东郊啊,给砖厂送的料。"
明兰点点头,没再问。可她心里记下了,东郊是红土,砖厂在城西,走的是黄土路。
车队方向说岔了。要么这汉子撒谎,要么这车今天去过的地方,不是砖厂。
货装到一半,明兰忽然喊停。
"刘姐,把三号和五号垛的货换下来,换成七号垛的。"
刘翠花一愣:"老板,那不是一批货吗?"
"换。"明兰只说了一个字。
半夜,车走了。刘翠花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你换下来的那批货,是不是有啥毛病?"
"没毛病。"明兰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正因为没毛病,才不能给。"
她没解释透。
七号垛的货,是她亲手验的,每一袋都盖了盛记的蓝印。三号五号的货,是白天刚入库的,入库那天,验货的是另一个女工。
如果今晚这批货在路上"出了事",或者到了冷库"变了质",那么烂掉的,就不是盛记的脸面。
防人之心。她欠赵会长的局里,已经折进去一个爹娘了,不会再折进去第二批货。
七天后,钱副会长那边传回话:货到冷库,分了三市,回款四千六,一分没少。
明兰听到回款数,没笑。
"太顺了。"她对刘翠花说,"刘姐,顺得反常。"
"顺还不好?"
"赵会长断了我半个月物流,商会上下没人敢沾我的货。钱会长这条线养了八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顺顺当当给我用。"明兰敲着桌面,"刘姐,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饵。"
当天夜里,明兰做了个决定。
她让刘翠花把仓库里所有女工的排班表拿来,一笔一笔对着出货记录查。
查到后半夜,她的笔尖停住了。
出货记录上,有三笔夜里的出货,字迹是她的,日期对得上,数量也对得上。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三个晚上,她人在村里。
有人仿她的笔迹,记了三笔假账。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整个仓库,不超过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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