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大楼三楼,钱副会长的办公室比赵会长的小一半,养的花倒是多了七八盆。
明兰进门时,钱副会长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擦叶子,五十来岁,圆脸上挂着笑,手却没停,也没让座。
"盛老板?"他头也不抬,"稀客。不过我跟你,怕是没什么好谈的。赵会长的人刚走,我这儿还热乎着呢。"
明兰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钱会长,我不耽误您擦花。"她说,"我就说三句话,说完就走。"
"哦?"钱副会长终于抬头,"那你说说。"
"第一句。"明兰把报纸包放在茶几上,一层层打开,"上个月,省城百货退回来一批发霉的木耳。发货的章,是赵记的。退货的损失,挂的是商会的公账。"
钱副会长擦叶子的手,慢了半拍。
"第二句。"明兰把一片霉木耳推到他面前,"这种事,今年已经是第三回。前两回,一回是虫蛀的药材,一回是注水的皮毛。账都挂在商会,钱都进了私人的兜。商会的账,年底是要向全体会员公布的。钱会长,您分管财务,这账,是您的名章。"
君子兰的叶子,被擦出了"吱"的一声轻响。
"第三句呢?"钱副会长放下抹布,坐直了。
明兰没急着说第三句。她端起桌上那杯没人倒的茶,自顾自续上水,慢慢喝了一口。
"第三句,"她放下杯子,"赵会长断我的物流、卡我的药材,用的都是商会的名义。也就是说,他花的每一分钱、欠的每一个人情,账上写的都是'商会'两个字。等到哪天出了事,扛事的可不是他一个人。"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鱼缸里的气泵声。
钱副会长盯着她,圆脸上一丝笑都没了:"盛老板,你来挑拨离间?"
"我来送货。"明兰把那包霉木耳往前又推了推,"这三件事,件件可查。查出来那天,赵会长是主谋,您这管财务的,是什么?"
"你——"
"我什么都不是。"明兰站起身,"我就是个卖木耳的。不过钱会长,我这人有个毛病,记性好。去年商会选会长,您差三票。我听说,那三票里头,有两票的主人,今年都让赵会长挤兑得快要关门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还有件小事。我那批货,想借商会西库那条私线发出去,运费照市价再加一成,钱不进商会公账,进哪儿,您说了算。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门轻轻带上了。
钱副会长坐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几片发霉的木耳,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
然后他伸手,把木耳收进了抽屉。
门外走廊上,明兰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听见办公室里响起拨电话的声音。
号码很长,是长途。
她记下这个细节,转身下楼。楼门口的传达室里,看报的老头抬眼扫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
明兰心里记下了:传达室老头的报纸,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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