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宇走后第三天,村里第二车货该到了。
没到。
第四天,还是没到。
第五天晌午,盛石头一身土、一身汗地撞进仓库,进门就灌了半瓢凉水,嗓子哑得不像人声。
"明兰,坏了。"
"货呢?"
"在镇上。"盛石头一屁股坐在麻袋上,"车雇好了,货装好了,临发车,司机说啥都不拉了。我又找了两个车把式,一个说车坏了,一个干脆躲着不见我。后来有个相熟的司机偷偷告诉我——"
他左右看看,压着嗓子:
"州府商会发了话。哪个车队敢拉盛记的货,往后就别想进集散中心的大门。"
仓库里正在干活的女工们,手上的动作都慢了。
明兰站在货架前,没动。
来了。鸿门宴没谈拢,"不急不急"原来是这个意思:先把你的腿卸了,再等你自己爬过去求饶。
"村里存货还有多少?"
"小两千斤。"盛石头急得直搓手,"山里一天比一天凉,菌子存不住的!明兰,要不……咱服个软?"
"服软?"明兰摇头,"石头哥,你见过狼吗?喂过一回肉,它记你一辈子,记你是个会喂肉的。"
她转身从床底拖出铁盒,取出那叠供货合同,一张一张捋。
机关食堂,每周三百斤。国营饭店,二百。供销社,四百。都是夜里送,都是小批量。
"刘姐,"她喊,"从今天起,老客户照送,走板车,人拉。新单子一张不接。"
"人拉?"刘翠花瞪大眼,"老板,从村里到州府四十里山路!"
"所以只送城里这三家。"明兰把合同收好,"村里的货,先不进州府。"
盛石头跳起来了:"不进州府?!那两千斤货烂山里?!"
"不烂。"明兰看着他,"石头哥,你明天回村,办一件事。把各家各户的货,全部腌起来、晒起来、熏起来。菌子改干货,核桃剥仁,药材切片。"
"那玩意儿费工费时,图啥?"
"图它能放。"明兰一字一顿,"鲜货等不起,干货等得起。他断我的路,我就把路上的时间,省下来。"
盛石头张着嘴,半天,一拍大腿:"对啊!鲜货他有能耐堵十天,干货能放一年!看谁耗得过谁!"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明兰却没松那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集散中心的方向。
断物流,只是赵会长的第一刀。
秦爷说得对,这个人不生气,他只让你消失。断货路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那一刀,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当天后半夜,仓库外头有了动静。
不是撬窗。是有人贴着门缝,轻轻说了句话。
"盛老板,睡了吗?"
声音陌生,压得很低,像一阵风。
"赵会长让我捎句话。山货行水深,你一个外乡人,回头是岸。"
明兰躺在地铺上,睁着眼,一动不动。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说:"对了,你爹娘当年在山里,也是不听劝。"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明兰在黑暗里躺着,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这句话,不是吓唬。
是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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