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宇在仓库里泡了一整天。
他不急着谈投资,先看明兰怎么管人。
看她给女工派活,三句话把一天的量分清;看她验货,捏一把木耳就知道晒了几个日头;看她记账,左手算盘右手钢笔,两不耽误。
看到日头偏西,齐怀宇把皮包往桌上一放:"盛老板,投你五千块,占三成,怎么样?"
五千块。一九九〇年,州府一套房子也就这个价。
刘翠花正好端水进来,手一抖,差点把缸子摔了。
明兰连眼皮都没抬:"不怎么样。"
"嫌少?"齐怀宇挑眉,"价钱可以谈。"
"不是钱的事。"明兰把最后一张单子签完,这才看他,"齐先生,你进门到现在,问了出货量,问了毛利,问了客户,一个字没问过我的货好在哪。你要的不是我的生意,是我的生意经。学会了,拿去套别人,或者,拿去卖给别人。"
齐怀宇脸上的笑凝了一瞬。
"再退一万步。"明兰竖起三根手指,"五千块,三成。你占的不是股,是这三样:我的渠道,我的人,我往后每一步主意。齐先生,我这条船小,可舵得在我自己手里。"
仓库里静了。
半晌,齐怀宇忽然笑了,这回笑到了眼睛里:"我在省城见了三十几个要钱的,头一个把我往外推的,是你。"
"那你更该高兴。"明兰说,"会护食的人,才挣得来食。"
"行。"齐怀宇收起草拟的意向书,却不走,"三成不行,我不占股。换个玩法,对赌。我借你五千,半年为期,还我五千五。要是你那时候月销过不了五千斤,这仓库连货带渠道,归我。"
明兰在心里拨算盘。眼下月销刚破两千,五千斤,是翻着跟头往上蹿的数。
可赵会长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她恰恰需要一笔过桥的钱,把这盘棋走活。
"五千斤太少。"明兰说,"八千。过了八千,利息免了,往后你的钱,只许进我的新项目,不许碰这间仓库。"
齐怀宇盯着她看了足有十秒钟。
"成交。"他伸出手。
两只手隔着一张旧木桌握住。明兰注意到,这人握手只用三分力,是个习惯性留后手的人。
可以合伙,不可交心。
送走齐怀宇,天擦黑了。明兰站在门口刚要关门,街对面闪出一个人影。
是赵记的一个伙计,缩在电线杆后头,探头探脑。
见她望过去,那人扭头就走,脚步快得不像闲逛。
明兰关上门,背靠门板,慢慢呼出一口气。
齐怀宇前脚进门,探子后脚就到。赵会长的眼睛,比她想的还要毒。
"不急,不急"那四个字,恐怕要作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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