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仓库的路上,明兰绕了三条街。
确认没人跟着,她才闪进秦家巷。
刘翠花还没睡,正带着两个女工在灯下赶第二天的货,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老板,咋样?"
"挺好。"明兰把外套挂起来,"刘姐,从明天起,出货改规矩。"
"啥规矩?"
"第一,所有老客户的货,晚上送,白天库房里一件不出。第二,门口那张'盛记'的木牌,摘了。第三,从明儿起,逢人就说,咱们的货要并进赵记了,价钱马上得涨。"
刘翠花急了:"老板!你这是要跟姓赵的低头?!"
"低头?"明兰笑了,"我这是让他高枕无忧。"
鸿门宴上那一包霉木耳,是警告,也是投石问路。她看清了桌上十张脸:三个真心跟赵会长的,五个随大流的,还有两个,听到"霉货"两个字时,端杯子的手都在抖。
那两位,不是心虚,是心寒。跟着一个卖霉货砸全行招牌的会长,谁都怕下一个顶雷的是自己。
这堵墙,内里早就酥了。
现在她要做的,是把酥的地方记清楚,然后做出一副"服软"的样子,让赵会长把拳头收回去。收回去的拳头,才看不见她在干什么。
第二天,盛记的木牌摘了。
第三天,集散中心里就传开了:那个外乡丫头服软了,要并入赵记了。
第五天,明兰托人给赵会长递话:并账可以,但村里刚收了一大批秋货,本钱压在里头,得先回村结账,半月后回来签约。
赵会长回了四个字:不急,不急。
第七天夜里,三辆板车悄悄从秦家巷后门出去,把库房里码得最满的红袋货,分送进了机关食堂、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后厨。
每一家的采买,都跟明兰签了一张薄薄的纸:长期供货,市价九折,只一条,对外只说从赵记拿货。
"老板,"刘翠花签完最后一张,手直哆嗦,"这要是让赵会长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明兰把合同锁进铁盒,"谁会去查机关食堂的采买单子?"
她话音刚落,秦爷的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
"丫头,"老头站在门口,独眼在灯下发光,"你这招数,我年轻时见过一回。我师兄当年,就是这么被姓赵的掏空的。"
"秦爷,"明兰把铁盒推进床底,"这回掏人的,和被掏的,换了个儿。"
秦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缺了两颗牙。
"行。我这把老骨头,给你看门。"
第八天,仓库来了个不速之客。
二十五六岁,西装笔挺,头发抹了头油,手里拎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神像在验货。
"你就是盛老板?"来人掏出名片,双手递上,"省城来的,齐怀宇。做投资的。"
明兰接过名片。烫金,香得呛人。
"齐先生想做山货生意?"
"我不做生意。"齐怀宇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做会做生意的人。"
明兰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看她的眼神,不像看货。
像看一只会下蛋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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