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三楼,整层清空,只摆一张圆桌。
桌上十一个座位。明兰数了数,心就沉了半分。州府做山货行的掌柜,有名有姓的正好十家。加上她,十一个。
这是把全行当人证,摆给她一个人看。
主位上的男人五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见明兰进门,第一个站起来。
"盛老板!"他快步迎过来,双手握住明兰的手,"久仰久仰!红袋木耳,我家里人都吃上了,好货啊!"
要不是秦爷腿上那道疤,明兰几乎要信了这份热络。
"赵会长客气。"
"坐,坐。"赵会长亲自拉开自己左手边的椅子。
明兰没坐那个位置。她挑了门口最近的座位,欠身坐下:"我来得晚,坐这儿方便给各位掌柜倒茶。"
桌上几双眼睛飞快地对了一下。
左手边那个位置,正对着门,也正好背对窗。坐那儿的人,看不清来人,也看不见退路。赵会长这是要先试试她的斤两。
酒过三巡,赵会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各位,如今这行情,难啊。运费涨,税费涨,可有些新入行的朋友,不守规矩,把价钱卖得天高,搅得大伙儿都没饭吃。"
桌上立刻有人接话:"会长说得是!做生意嘛,得有个章法!"
"盛老板,"赵会长转头看过来,笑得一团和气,"你年轻,脑子活,哥哥我佩服。这样,往后你的货,走商会的渠道,价钱按行规来,利润你拿五成。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
五成。听着是抬举,实则是收编。渠道一交出去,客户名单、定价权、生死,全攥进人家手里。
桌上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明兰放下酒杯,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转桌上。
一个小纸包。打开,里头是几片木耳,发霉的,绿毛长了半指长。
"这是上礼拜,省城百货公司退回来的一批货。"明兰慢慢地说,"发货单上的章,是赵记的。"
桌上霎时安静。
"赵会长,"她把那包木耳转到桌子中央,"您说的行规,要是连这种货都护着,那这行规护的是生意,还是霉斑?"
赵会长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盛老板,"他说,"你这份诚意,很有味道啊。"
"诚意是相互的。"明兰站起身,端起酒杯,"各位掌柜,我敬大家一杯。霉货的事,我就当没瞧见。行规的事,容我回去想想,我一个外来户,总得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她把酒干了,搁下杯子,朝众人拱拱手,转身下楼。
楼梯下到一半,身后传来赵会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盛老板。上一个往省城寄包裹的人,包裹寄到了,人没到家。"
明兰脚步没停。
"多谢会长提醒。"她头也不回,"我这人寄东西,向来用挂号信。查得到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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