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广告贴出去的第三天,仓库门口排起了队。
机关食堂的采购、国营饭店的采买、还有拎着菜篮子的街坊大娘。头一斤半价,先尝后买,尝完的没有不掏钱的。
到了第七天,赵记的伙计开始在巷子口转悠。
到了第十天,仓库的账本上,销出去两千一百斤。
明兰盘完账,手里攥着的现金,第一次过了千。
刘翠花捧着工资袋,手指头都在抖。她这个月拿了八十三块。纺织厂十二年,她最多拿过五十四。
"老板,"她把钱数了三遍,"我不是做梦吧?"
"是梦。"明兰说,"不过这梦,越做越大。"
当天夜里,她给村里发了电报:速发第二车,菌子要秋后的头茬,核桃要白露前的。
发完电报出来,秦爷坐在门房里抽旱烟,忽然开口:"丫头,赵会长知道你了。"
"早该知道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断人财路的人。"明兰在他对面坐下,"秦爷,现在换我问您了。您和他的那本账,该给我看看了。"
秦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十五年前,"他开口,"这集散中心,是我和我师兄合伙开的。后来师兄病死了,他儿子接手,姓赵。接手第三年,我发现账目不对,一查,他在货里掺假,拿发霉的药材充好货往省城发。我要去告他。"
"结果呢?"
"结果?"秦爷撩开左腿的裤管。
小腿上,一道疤,从膝盖一直爬到脚踝。
"结果我在这条巷子里躺了半个月。出来之后,铺面是他的了,集散中心是他的了,我就剩这间没人要的破仓库。"秦爷放下裤管,"丫头,你现在做的,就是他当年做的事:把假货挤出去。你说,他容得下你吗?"
明兰没接话。
她想起前世侯府的账房。大管家贪了十年,贪到最后,做假账做得比真账还真。扳倒他靠的不是查账,是让他自己把假的说成真的,再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真的摆出来。
赵会长这堵墙,比账房先生高得多,可道理是一样的。
墙越高,倒的时候,砸得越狠。
第二天中午,一张烫金的请帖,送到了仓库。
送帖子的是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双手递上,客客气气:"盛老板,我们赵会长,后天晚上在醉仙楼摆酒,请州府做山货行的各位掌柜聚一聚。会长特意交代,盛老板是新贵,务必赏脸。"
明兰接过请帖,翻开。
里头写着时间地点,末尾一行小字:届时共商行规,望君携诚意而来。
行规,诚意。
明兰合上请帖,笑了。
侯府里管这叫鸿门宴。赴宴的人要是带着刀去,是莽夫;空着手去,是死人。
得带着对方最想要的东西去,还得让他看着,摸不着。
"回去告诉你们会长,"明兰说,"盛明兰,准时到。"
年轻人走后,刘翠花凑过来,一脸担忧:"老板,这酒能去吗?我听说醉仙楼是他们自己的买卖,进了那个门……"
"去,怎么不去。"明兰把请帖压在账本底下,"人家搭好了台,搭台看戏,不去多不给面子。"
她走到窗前,望着集散中心的方向。
后天晚上之前,她得先备好一份"诚意"。
一份能让赵会长吃不下饭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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