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句话,明兰在天亮前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
"你爹娘当年在山里,也是不听劝。"
盛麻子认的账,是收钱换路牌。可收钱,收的是谁的钱?两百块,在村里是巨款,能眼都不眨拿出这笔钱的人,为什么要她爹娘的命?
答案或许就藏在州府,藏在白氏,藏在那块玉佩里。
而眼下,赵会长的人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一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急了,急到口不择言。
天亮后,明兰照常开门、验货、派活,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真正的麻烦,是三天后自己找上门的。
刘翠花拿着一张配货单进来,脸皱成了苦瓜:"老板,防腐的明矾和药材,药材铺不卖给咱了。"
明兰手里的笔停住了。
干货要防霉防虫,靠的是两样东西:明矾,和一味叫山苍子的草药。两样都不值钱,可缺了它们,几千斤干货不出一个月就得起虫。
"哪家不卖?"
"哪家都不卖。"刘翠花说,"我跑了四家铺子,掌柜的话都一个味儿:最近药材管控,大宗的货,得有商会的条子。"
商会的条子。
明兰放下笔。
断物流,断的是腿。断药材,断的是命。鲜货变干货,是她从赵会长手里抢出来的时间;如今人家在干货的命门上又插了一刀。
而且这一刀,比断物流毒得多。车队是州府的,药材可不是赵会长家种的。能让全城的药材铺同时关门,这只手,比赵会长的长。
"刘姐,药材铺的伙计,有没有说什么闲话?"
"有。"刘翠花想了想,"回春堂的小伙计说,前儿省城来了人,专门查大宗药材的去向,说是上头的意思。"
省城。
又是省城。
明兰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州府地图,是她自己画的,上头用铅笔标满了记号。她在"省城"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赵会长是州府的会长。能让州府的药材铺一夜闭门的,只有他上头的人。
白氏商贸的影子,第一次从图纸和闲话里走出来,实实在在压到了她的生意上。
"老板,"刘翠花小声问,"咱还有救吗?"
"有。"明兰把铅笔一搁,"山苍子,药材铺里有,山里也有。"
"山里?"
"野生山苍子,咱们寨子后山的背阴坡上,一到秋后结得压弯枝。"明兰说,"村里人拿它熏蚊子,一毛钱不值。"
刘翠花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可物流断了,山里的东西运不出来啊!"
"运药材不行,"明兰笑了,"运人呢?"
"石头哥他们回村采药,一人背一背篓下来,坐班车,说是自家吃的土草药。一天三趟班车,一趟两个人,一人四十斤。"明兰掰着指头,"一天二百四十斤,十天两千四百斤。够咱们用到他这条封锁线自己长锈。"
刘翠花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他堵得住车,堵不住人腿!"
"对。"明兰望向窗外,"他有商会的条子,我有满山遍野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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