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营业执照,明兰跑了四趟工商所。
第一趟,说缺介绍信。第二趟,介绍信补来了,说个体户经营范围没有"山货精加工"这一项。第三趟,管事的干脆不在。第四趟,管事的在,端着茶杯,眼皮都不抬。
"回去等着吧。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明兰在前世听惯了这四个字。管家的求见老爷,老爷说"研究研究";庄头的要减租子,太夫人说"研究研究"。研究的不是事,是孝敬。
她出了工商所,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一碗大碗茶,看着工商所的大门。
看了半天,看出门道了。
凡是空着手进去的,出来都耷拉着脸。凡是拎着网兜、点心匣子进去的,出来时管事的亲自送到门口。
这堵墙,明兰不打算用钱撞。她一共剩不到二百块,撞不起。
她端起茶,刚要喝,一辆自行车停在茶摊边上。
"执照跑了几趟了?"
明兰抬头。顾渊站在那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自行车的横梁上还搭着个公文包。
"顾律师?"明兰是真没想到,"你怎么在州府?"
"调来的。州府法院。"顾渊把车一支,在她对面坐下,"倒是你。本事不小,一个村子刚收拾完,就杀到州府来了。"
"托你的福,命还在,就得挣钱吃饭。"
"我听说,"顾渊压低声音,"城西集散中心,有人在打听一个外乡来的盛老板。"
明兰端茶的手停了停。
"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的货从哪儿来,本钱是谁出的。"顾渊盯着她,"明兰,赵会长这个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经营了十几年。他不跟人生气,他只让人消失。"
"上一个租我仓库的女人,也是这么消失的?"
顾渊的眉头动了动:"你查到了?"
"我猜的。"明兰放下茶碗,"看来猜对了。"
两人都没说话。茶摊上蝉鸣聒噪。
半晌,顾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是一张受理回执,工商所的,上头盖着章,日期是三天前。
"你第一次跑工商所那天,"顾渊说,"我就让人把你这案子挂上了号。他们拖,是因为没人催。现在有人催了。"
明兰拿起回执,看了两遍。
"顾律师,你图什么?"
"图你安分守己做生意,别再拿命换钱。"顾渊站起身,"也图这城里,多一个敢跟赵会长对着干的人。"
他推起自行车,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那块玉佩的图纸,我托人查了州府的工商档案。"
明兰的呼吸顿了一下。
"白氏商贸,注册十一年。明面上做百货批发,可查不到它任何一笔山货或者玉器的进出记录。"顾渊没回头,"一家什么生意都做、又什么记录都没有的公司。明兰,你要查的东西,水比你想的深。"
自行车铃声远去。
明兰捏着那张回执,在原地坐了很久。
第二天,执照就下来了。
管事的亲自送到仓库,点头哈腰,临走还问:"盛老板,法院的顾科长……是您什么亲戚?"
明兰送走他,把执照端端正正贴在墙上。
红章黑字,"盛明兰"三个字排在正中。
她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前世。侯府的中馈钥匙交到她手里那天,她也是这么站着,看了很久。
一样的纸,不一样的天下。
门外,刘翠花扯着嗓子喊:"老板!村里的车到了!整整三大车货!"
明兰深吸一口气,卷起袖子。
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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