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暖,恭喜。晚上一起吃饭?老地方。”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老地方。我和他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在城西一条小巷子里,做的是家常菜。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说“这里的红烧肉真好吃”,他说“那我以后常带你来”。后来我们只去过两次。第三次我提起时,他说“那种地方不卫生”。我就再也没提过。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删掉短信,把这个号码拉黑。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林薇在群里发了今晚的照片。有一张是我在台上领奖,灯光打在我身上,白色裙子很亮。林薇说:“大美女,这张我要存着当工作室宣传照。”老周回了个“+1”,后面跟了一串同事的“+1”。
我保存了照片,打开相册看了看。照片里的女人站在聚光灯下,脊背挺直,笑容自然,眼睛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光。我放大看了看,又缩小。然后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
那晚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阳台上的多肉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圆圆又胖了一圈。我伸了个懒腰,听到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窗外有鸟在叫,声音清亮。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凌晨两点多发来的,来自一个被我拉黑的号码。短信只能看到前半段:“暖暖,我睡不着。我想……”
后面的内容被拦截了。我看了两秒,然后长按,选择“彻底删除”。
起床,煮粥,浇花。新的一天。
那天的粥我加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热热的。我端着碗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梧桐树抽出新叶。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摆。我吃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忘记关那个陌生号码的拦截功能了,但没关系。他发的任何消息,都会石沉大海。
有些人,注定要在沉默里醒悟。
两个月后的一个夏夜,台风过境。
天气预报从三天前就开始预警,说是有十年不遇的强台风,全市停课停工。林薇提前给大家放了假,说都把电脑带回家,别出门。我把手头的图收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阳台。多肉都搬进了室内,阳台上的花架用绳子绑在了栏杆上。窗子关死,又用胶带在玻璃上贴了米字。做这些的时候我想起来,以前每次台风,我都是一个人在家做这些。沈砚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在外面应酬。有一次我给他打电话说台风很大我有点怕,他说“关好门窗就行了”,然后就挂了。那天晚上停电了,我点了两根蜡烛坐在客厅里,听风在窗外呼啸,像怪兽在嚎叫。我抱着一床毯子缩在沙发上,等天亮。
现在我也一个人。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怕。
晚上八点左右,雨开始大了。先是细细密密的,然后越来越急,最后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风把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我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画质有点糊,但故事好看。主角在雨里奔跑,音乐响起来,我跟着哼了两句。
手机响了。是小区物业的电话。
“温女士吗?有一位先生在楼下,一直按门铃,说是您丈夫。您认识吗?”物业大姐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路灯在风雨里摇晃,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西装外套早就湿得透透的,挂在身上往下滴水。他仰着头往上看,大概是在找我亮灯的窗户。雨太大了,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像个模糊的剪影。但我认出来了——沈砚。
“不认识。”我对电话里说,“麻烦你们让他走吧。”
“好的温女士,我们这就处理。”物业大姐挂了电话。
我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影。过了大约十分钟,楼下传来隐约的拍打声,还有人大声喊什么。雨声太大,听不清具体的内容。我把电影的音量调大了一格,主角正在说一句台词:“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那晚沈砚在楼下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门铃声断断续续响着,中间夹杂着拍打单元门的声音。后来大概是保安去劝了,声音渐渐停了。电影结束时是十一点,我关掉电视,洗漱完躺在床上。雨还在下,但风小了些。我听着雨声,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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