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病。
是中毒。
一种极罕见的神经毒素,潜伏期长,发作时与心衰症状几乎一致。
如果不是她,换成任何一个医生,都会误诊。
沈无双从袖口抽出银针。
三根。
第一针,入百会。
第二针,入膻中。
第三针,入气海。
她的手法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三针落下,老太太的呼吸明显平稳了。
面色从灰白转为苍白,又从苍白泛起一丝血色。
沈无双收回针,正要起身。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疾不徐。
沈无双的动作顿住。
她听出了这个脚步声。
昨晚在婚房外,就是这个节奏。
傅寒州。
她迅速扫了一眼病房。
窗户,十七楼。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无双没有犹豫。
她闪身进了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关上门,屏住呼吸。
病房门被推开。
傅寒州走进来。
他站在病床前,看了一眼老太太。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卫生间。
沈无双隔着门板,听见他的脚步声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卫生间门口。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傅寒州开口了。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针。”
“百会、膻中、气海。”
“鬼手的手法。”
沈无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握紧银针,准备随时破窗。
但傅寒州没有推门。
他转过身,脚步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窗户是封死的,十七楼,跳下去会死。”
“下次走消防通道,我让人把监控关了。”
说完,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沈无双站在卫生间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推开门。
病房里空无一人。
老太太的呼吸平稳,面色恢复了不少。
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纸条。
沈无双拿起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清峻有力。
“下次别跑。”
沈无双捏着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从消防通道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傅寒州。
他看着她,没有追,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
沈无双压低帽檐,转身消失在楼梯间。
回到东苑已经是深夜。
沈无双坐在床边,把那张纸条摊开。
“下次别跑。”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鸦”发了一条消息。
“查傅寒州。所有能查到的,全部。”
三秒后,回复来了。
“收到。”
“另外——深渊那边有动静了。他们也在查傅寒州。”
沈无双盯着屏幕。
深渊查傅寒州。
傅寒州查她。
她查深渊。
这三条线,正在慢慢靠近。
而她和傅寒州,一个在东苑,一个在西苑。
隔着一整个庭院。
却已经站在了同一张棋盘上。
沈无双关掉手机,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起傅寒州今晚说的话。
“下次走消防通道,我让人把监控关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傅寒州。”
“你到底,站哪边的?”
窗外,月光清冷。
西苑的灯,还亮着。
傅寒州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资料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三年前的日内瓦,地下拍卖会。
照片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捏着一枚银针。
照片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鬼手。真名不详。与沈无双的关联——待确认。”
傅寒州拿起笔,在“待确认”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已确认。”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东苑的灯,已经灭了。
傅寒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很清晰。
“宁七。”
“你跑不掉的。”
早上七点。
沈无双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鸦”发来的消息。
“傅寒州,傅氏集团总裁,傅家独子。三年前接手傅氏,两年内将集团市值翻了三倍。明面上是商人,实际上——”
消息到这里停住了。
沈无双皱了皱眉,回了一个字:“继续。”
三秒后,消息补全。
“实际上,傅寒州在五年前秘密加入了一个国家级特殊机构。机构代号:‘天枢’。职能:反间谍、反渗透、跨国犯罪追踪。”
“傅寒州的职位:天枢最高负责人。”
沈无双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天枢。
她猜对了。
昨晚那支钢笔上的标志,果然没有看错。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深渊那边查傅寒州什么?”
“鸦”回复得很快:“深渊怀疑傅寒州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了深渊在亚太区所有核心成员的真实身份。深渊想拿回来,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沈无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那份名单,和鬼手有关系吗?”
这次,“鸦”停了更久。
足足十秒后,消息才弹出来。
“有。名单的加密方式,是鬼手三年前在日内瓦拍卖会上用过的一套算法。深渊认为,鬼手和傅寒州之间有联系。”
沈无双闭了闭眼。
她终于明白了。
三年前日内瓦那场拍卖会,她以鬼手身份出现,用一套自创的加密算法保护了拍卖品的交易记录。
那套算法后来被傅寒州的人截获了一部分。
傅寒州顺着算法追到了鬼手。
深渊也顺着算法追到了鬼手。
而她,恰好嫁给了傅寒州。
沈无双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揉了揉脸。
“行。”
“那就看看,谁先找到谁。”
她起身洗漱,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下楼的时候,佣人迎上来,脸色有些紧张。
“少夫人,沈家又来人了。”
沈无双脚步一顿。
昨天来的是二婶周芸。
今天来的又是谁。
她走到客厅,看见了来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无双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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