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管家，赵伯。
跟了老太太三十年的老人。
赵伯见到沈无双，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大小姐。”
沈无双点了点头：“赵伯，坐。”
赵伯没有坐。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木盒，双手递到沈无双面前。
“老太太让我送来的。她说这是给您的嫁妆，昨天人多眼杂，没来得及给您。”
沈无双接过木盒。
盒子不大，紫檀木的，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坠。
玉质温润，通体碧绿，雕成一只凤的形状。
沈无双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老太太戴了四十年的贴身物件。
她抬头看赵伯：“老太太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赵伯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太太说，傅家水深，您一个人在那边，需要有个护身的东西。”
“另外——”
赵伯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她。
“老太太让我单独交给您。说只能您一个人看。”
沈无双接过纸条，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了一眼赵伯，发现他也在看她的手。
准确地说，在看她的左手小指。
沈无双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袖子里。
“替我谢谢老太太。等回门的时候，我亲自去看她。”
赵伯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沈无双送他到门口。
赵伯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大小姐。”
“老太太还让我带一句话。”
沈无双看着他。
赵伯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老太太说——‘那件事，她都知道。她不怪你。’”
沈无双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赵伯走后，沈无双回到房间，锁上门。
她打开老太太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苍老但有力。
“深渊已入沈家。小心周芸。”
沈无双盯着这行字，瞳孔微缩。
深渊，已经渗透到沈家了。
她想起昨天周芸来的时候，身边那个嬷嬷。
那个三年前在日内瓦见过她左手的嬷嬷。
沈无双把纸条收好，拿出手机给“鸦”发消息。
“查周芸。查她身边所有人。特别是她身边一个左耳戴翡翠耳钉的嬷嬷。”
“鸦”回复：“收到。另外——傅寒州今早出门了。目的地：沈家老宅。”
沈无双愣了一下。
傅寒州去沈家了。
他去沈家做什么。
上午十点。
沈家老宅，正厅。
傅寒州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茶，没喝。
沈家现任家主沈国栋坐在对面，脸上堆着笑，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
“傅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不知道傅爷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
傅寒州抬起眼。
他的目光很淡，扫过沈国栋的脸，又扫过站在一旁的周芸，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嬷嬷身上。
那个嬷嬷左耳戴着一枚翡翠耳钉。
傅寒州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什么大事。只是来通知一声，老太太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沈国栋松了口气：“多亏傅爷安排，傅氏医院的医疗条件确实——”
“主治医师。”
傅寒州打断他。
“还没有定。”
沈国栋的笑容僵了一下。
傅寒州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
“我听说，沈家一直在找一位叫‘鬼手’的医生。”
正厅里的空气骤然安静。
周芸的手指攥紧了手帕。
角落里那个嬷嬷的肩膀微微绷直。
傅寒州像是没注意到这些变化，继续说下去。
“巧了。我也在找。”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如果沈家有什么线索，麻烦通知我一声。”
“毕竟——现在沈无双是傅家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沈国栋擦了擦汗，和周芸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而角落里那个嬷嬷，无声地退了出去。
走出沈家大门，傅寒州上了车。
副驾驶上的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
“傅爷，沈家那个嬷嬷，查到了。三年前从日内瓦回国，之前在瑞士一家私人安保公司任职。”
“那家公司，背后股东是深渊。”
傅寒州翻开文件，看了一眼照片。
左耳翡翠耳钉。
“盯住她。”
“另外——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傅氏在找鬼手。开价，一亿。”
助理愣了一下：“傅爷，这是要把鬼手引出来？”
傅寒州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引蛇出洞。”
“蛇不止一条。”
同一时间，东苑。
沈无双正在浇花。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鸦”发来的。
“傅寒州在沈家公开宣布，傅氏在找鬼手。悬赏一亿。”
沈无双手里的水壶顿住了。
一亿。
找鬼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小指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想起昨晚在医院，傅寒州隔着卫生间门说的那句话。
“鬼手的手法。”
他明明已经确认了。
为什么还要公开悬赏。
沈无双放下水壶，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傅寒州在钓深渊。
他知道深渊在查鬼手，所以他公开悬赏，把水搅浑。
深渊会以为，傅寒州还没找到鬼手。
这样深渊就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
而傅寒州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鬼手。
是深渊。
沈无双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葡萄架。
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她脸上。
她轻声说了一句。
“傅寒州。”
“你这盘棋，下得挺大啊。”
下午两点。
沈无双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
她要去一趟傅氏私人医院。
昨晚走得急，她需要确认老太太的情况，还需要做一件事。
老太太中的毒，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种神经毒素的潜伏期至少三个月。
也就是说，三个月前就有人对老太太下手了。
三个月前，恰好是沈家开始筹备她和傅寒州婚事的时候。
有人不想让老太太活着看到她嫁进傅家。
沈无双出门的时候，在东苑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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