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一夜没睡踏实。
那条匿名短信像一团迷雾，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秦砚的账本、镇信用社保险柜、女儿生日密码——这些信息太过具体，具体到不像随手编造的谎言。可越是精准，越让她警惕。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去了镇上的信用社。
信用社八点才开门，她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卷帘门拉开，才第一个走进去。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见苏念神色凝重，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查一个保险柜。”苏念压低声音，“户主叫秦砚。”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抱歉，保险柜信息属于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苏念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镇里开具的工程协调函：“我是镇里委派的水利工程负责人，目前正在调查一起涉嫌破坏公共工程的案件，秦砚是重要嫌疑人。我们需要核实他名下是否有可疑资产。”
工作人员接过函件看了看，又请示了主任，最终点了点头：“请您稍等。”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回来，神色有些复杂：“秦砚确实在我们这里租了一个保险柜，编号B-17，租期还有三个月。”
苏念的心跳快了一拍：“能打开看看吗？”
“这需要本人到场，或者有司法机关的正式手续。”工作人员为难地说，“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昨天下午，有人来开过这个保险柜。”
“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输入密码后打开保险柜，取走了一个黑色文件袋，然后匆匆离开了。”
苏念眉头紧锁：“你能确定是昨天下午？”
“能，监控有记录。”工作人员指了指天花板，“不过监控录像保存时间有限，您要是需要，可以联系派出所调取。”
苏念道了谢，走出信用社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有人抢先一步取走了账本。
是发短信的人？还是秦砚察觉到了危险，提前转移了证据？
她掏出手机，再次翻看那条短信。发信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七分，而信用社的记录显示，昨天下午就有人取走了文件袋。时间对不上。
除非……发短信的人知道账本已经被取走，故意引她去信用社扑空，制造某种误导。
苏念站在街边，思索片刻，拨通了鲁顺利的电话。
“顺利，帮我查一件事。”她声音压得很低，“秦砚有没有女儿？多大？生日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他有个女儿，今年八岁，生日是……我想想，好像是三月十二号。”
三月十二号。
苏念记下这个日期，又问：“秦砚平时跟女儿关系怎么样？”
“听说很疼这个女儿，前妻离婚后，女儿跟着他生活。”鲁顺利顿了顿，“苏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苏念没有多说，“你那边工程进展怎么样？”
“施工队今天进场，老周带着村民在帮忙，进度比预想的快。”鲁顺利语气轻松了些，“对了，镇里刚通知，派出所已经立案了，今天会派人上山做笔录。”
“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苏念没有立刻回山上。她绕到镇口，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长在镇子入口的土路边，树龄少说也有上百年，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平时有老人在这下棋聊天。此刻是上午，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转。
苏念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镇口人来人往，有骑摩托的、有步行的、有挑着菜筐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在这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有三个人路过槐树，但都没有停留。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离她最远的石凳上坐下，从篮子里掏出几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苏念没有在意，起身准备走。
“姑娘。”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等久了吧？”
苏念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老太太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明。她朝苏念招了招手：“过来坐。”
苏念犹豫片刻，走了过去，在老太太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你是谁？”她直截了当地问。
老太太没有回答，而是从橘子皮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推到苏念面前：“账本不在信用社了，被人取走了。但取走的人，不是秦砚。”
苏念没有碰那张纸条：“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谁不重要。”老太太笑了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重要的是，秦砚做的事，不止‘山流血’这一件。他这些年借着工程的名义，吞了不少村里的钱。导水槽只是冰山一角。”
苏念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儿子曾经是他的会计。”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我儿子发现账目有问题，想举报，结果……出了车祸。”
苏念心头一震。
“他临走前，把一本副本藏了起来。”老太太继续说，“正本在秦砚手里，副本在我儿子留下的东西里。秦砚一直想找，但没找到。”
“副本在哪？”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先把秦砚送进去，副本自然会到你手上。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让苏念后背一凉。
“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太太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拎起篮子：“明晚八点，再来这里。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副本在哪。”
说完，她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了，消失在镇口的拐角处。
苏念坐在石凳上，许久没有动。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她低头看向石凳上那张纸条，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老周三年前在秦砚的公司做过事。”
苏念的呼吸骤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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